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意识到自己与敌方实力的悬殊,以及路西法深不可测的城府,他商时砚又不是真傻,再不可一世也不敢以卵击石。
更何况,现在黄金城里还潜伏着他为数不多很在乎的人,他五年未曾谋面的姐姐。
如果因为他想当然的自以为是害得商时雨深陷险境,别说唐晓翼不会放过他,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服下解药,商时砚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成败在此一举,他机关算尽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所以玫瑰盛会这场重头戏,还得继续陪路西法天衣无缝地演下去。
短暂的休息过后,几人继续各司其职,为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腥风血雨做好充足的准备。
玫瑰盛会第一天的下午场,以斗兽驯兽为主,也是路西法个人很喜欢的活动。
黄金城的斗兽场专门复刻了罗马古斗兽场的规格,但装潢比之更加华丽奢靡,白玉为墙金为柱,刻满了繁复的浮雕和花纹,镶嵌着各色璀璨的宝石。
仅仅是一座斗兽场,却将盛大靡费的极繁主义进行到了极致。
走进这座高耸巍峨的斗兽场,四周金碧辉煌的拱形墙壁将头顶的空间切割出一片完整的圆,向上望去时仿佛身处一座华丽的牢笼。
黄金城的太阳光球明亮得刺眼,顺着墙上镂空的拱门落在中间的竞技场上,细小的尘埃星星点点地在光柱中起舞升腾。
跟随路西法站到看台中央的时候,唐晓翼已经无法言说眼前的斗兽场带给他视觉以及精神上震撼。
商时砚那张无甚表情的脸也流露出些许惊愕的神色,而后那双浅灰色的瞳眸便晦暗不明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参与驯兽斗兽的人员便聚集在底下的候场室里,唐晓翼也施施然领了号码,加入了斗兽队伍。
这是蚩甯特意为他安排与洛基见面并且交流的难得机会,他一定得好好把握。
换上了斗兽师专门的制服,唐晓翼正思忖着一会儿怎么和洛基打出漂亮的配合,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的便是辛迪灿烂的笑脸。
“学长,这几天你还好吗?那天突然的断联真的吓死我了!”
辛迪虽极力地压低声音,可语气里还是抑制不住激动与担忧。
“我挺好,有惊无险。”唐晓翼把辛迪拉到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辛迪比了个oK的手势:“一切顺利,那边……也成功搭上联系了,只不过她好像忽然消失了,我们再也没见到过。”
怕隔墙有耳,辛迪说的很隐晦,但足以让唐晓翼明白她的意思。
“好。”唐晓翼点点头,“今天晚上的行动,我会和你们一起。”
闻言,辛迪眼睛都瞪大了,捂住嘴不敢置信地低声道:“真的吗?”
“真的。”唐晓翼拍了拍她的肩膀,递了个安抚又坚定的眼神。
“怎么说我也是组织的一员,而且作为经验丰富熟悉环境的前辈,总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而且,黄金城的危险程度深不可测,牺牲在这里的伙伴已经够多了,我不能看着你们又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一个送。”
辛迪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了,不只是她,冒协很多年轻的破谜者都视羽之为偶像和榜样。
能和这位拥有传奇色彩的羽之队长共同冒险,也是他们毕生的梦想。
现在的梦想即将要实现,怎么不令人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辛迪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同伴们,果然令大家士气大振,每个都干劲满满,大有把黄金城这座地下违章建筑一举拆除的架势。
唐晓翼懒洋洋地靠着墙,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转来转去的辛迪,禁不住嘴角上扬。
他想起了dodo冒险队,那群精力旺盛朝气蓬勃的小朋友,此刻正在大洋彼岸,走他们该走的路,完成他们该完成的使命。
如果此生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希望他们能有点拿的出手的成绩,不然他和商时雨就要在教育界颜面扫地了。
或许这两天神经都太紧绷,唐晓翼居然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直到辛迪喊他去检录才如梦初醒。
斗兽场上的表演如火如荼,参与其中的选手个个争先恐后大放异彩,甚至有些人连命也不顾,见血重伤的大有人在。
一场驯黑豹的表演结束下来,年轻貌美的驯兽师被撕扯得鲜血淋漓,一条胳膊几乎被扯了下来,场面触目惊心。
唐晓翼用手挡了挡眼睛,撇过头不去看那被鲜血染红的地面,那股心惊肉跳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辛迪在唐晓翼身边也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切惨剧,愤怒和惊惧化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可观众席上却如同只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喝彩海浪般一阵高过一阵,似乎根本没有人在乎被黑豹利爪蹂躏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下她终于明白,看似如天堂般的黄金城,就是一座吃人吸血的魔窟。
那金钱堆砌的华丽外表下,是利欲熏心的自私与虚伪,是人命如草芥的冰冷、黑暗和残酷。
而稳坐高台俯瞰整个斗兽场的黄金城城主,始终是一副无甚表情的模样,甚至打了个哈欠,面上有几分不耐。
商时砚站在他身边,盯着地上那滩红得发黑的血渍神色微凝,淡淡地扫了一眼半阖着眼百无聊赖的路西法,暗暗握紧了拳头。
驯兽节目不会为一个小小的驯兽师的性命而停滞不前,一场场表演如过眼云烟,而被斗兽场上的惨状吓到的辛迪依旧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你可以吗?能不能行?”马上就要轮到她上场了,唐晓翼担忧地看着她。
辛迪猛咽一口唾沫,捂住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眶泛红,如茶水晶般熠熠生辉的眼眸中,怒火与怜悯已经盖过了恐惧。
“我必须行!”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决,“路西法就不是人!黄金城这种罪孽之地也不该存在!”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能扳倒他,哪怕需要我付出生命的代价……我辛迪·霍普斯也在所不惜!”
说着,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自信灿烂的笑容,仿佛不曾目睹刚刚斗兽场上的惨烈。
唐晓翼无话可说,只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使劲握了握,希望能给这个勇敢正直的姑娘一点力量。
辛迪表演的是驯马,而需要她驯服的是一匹性子暴躁的烈马,一不小心就会被甩下马背摔断脖子,或者被发狂的马蹄踩踏致死。
可她丝毫不见畏惧,驯马术也炉火纯青,虽然和烈马在场上纠缠了好一阵,几次被甩下去摔得尘土四溅,吃了不少苦头,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将马制服了。
不过由于她一直从容地表现,全程表情没有一丝狰狞或狼狈,从始至终镇定自若完美无瑕,倒是让路西法多扫了两眼。
驯服马匹后,辛迪优雅地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那张英气明媚的脸庞格外地光彩照人,朝看台鞠了一躬,引来掌声雷动。
见表演完美收场,唐晓翼总算松了口气,放开了被他掌心汗水浸湿的栏杆。
其实无论辛迪中不中选,他总能想法子把人带进去,但这小丫头太拼了,摔的那几下他都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