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来,唐晓翼心中唏嘘不已,看向稳坐高台的路西法,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
他依旧一身不染纤尘的雪白,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南极冰川上晶莹纯净的雪,眉目肃穆庄严,仿佛真是来自天堂的圣洁天使。
可那双极浅极淡的冰蓝色瞳眸中,却丝毫没有天使该有的悲悯与怜惜,带着不近人情的淡漠和残酷,仿佛脚下攒动的人群都是命如草芥的蝼蚁。
要让这些原本在地上社会就能靠着自己的实力去成就一番事业的貌美精英,在他面前只能奴颜婢膝以色侍人,此人过于偏执的掌控欲也可见一斑。
辛迪还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何况靠近路西法,她连眼色都不敢给唐晓翼递一个,只能装作不认识在他面前匆匆掠过。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长得十分出众的少男少女,大概也十四五岁的模样,三三两两分散在辛迪四周,表情和其他参与竞选的人比起来有些严肃。
看上去不像是来竞选侍从,倒像是来打地道战的。
唐晓翼微微撇嘴摇了摇头,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
唉,还是不够能沉住气的,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个都是冒协的卧底了。
不过这个年纪也敢往黄金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闯,倒也算个勇气可嘉。
唐晓翼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多多他们时的场景,具象化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无知者无畏,啥准备都不做就那样莽撞地闯进了危机四伏的44号。
要不是有他和商时雨在,这群小破孩子们恐怕还逃不过殷灵的魔爪。
商时雨……
唐晓翼谨慎地躲在角落,伸起脖子四处张望,心里隐隐期待着能看到那个他许久不见的身影。
然而放眼望去,大厅里乌泱泱的一片,却没有任何与她有半分相似的身影。
抿了一口手里度数和饮料差不多的鸡尾酒,唐晓翼垂了垂眼帘,回味着尾调微微的苦涩。
其实他也没抱多大希望能看到商时雨,以她的敏锐程度,怕是早就发现了冒协成员们在偷偷监视她。
为了掩人耳目,或许现在她也和自己一样,缩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玫瑰盛会大概会持续三天左右,第一天是各类参会人员的表现时间,有准备的已经去身为护法的蚩甯那里登记了。
许久没露面的商时砚今天也盛装出席,规规矩矩地站在路西法身边,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不过那张脸实在是好看得紧。
据说他母亲尹莲心有一半的乌克兰混血,商时砚的骨相也完全继承了其血统中的立体深邃,皮相又是东方人如珍珠般的莹润细腻,仿佛自带柔光。
商时雨虽然也是立体浓颜系,但是骨相轻薄精巧,轮廓紧致线条利落,肤色冷白如玉但五官浓墨重彩,淡极生艳,散发着东方古典美人特有的韵味。
但即便这姐弟俩长得一模一样,可每个人的灵魂终究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你不可能找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他当初会一次次地将Rain看做商时雨,倒不是因为二人的脸有那么几分的相似。
而完全是在42号对视上的那一刹那,从心跳到灵魂发出的震颤,与他初见她时的那一次同频共振。
事实证明,他的心跳早比他的眼睛先认出了她,哪怕中间有无数次的怀疑,最终还是落到了他所意料到的结局上。
对比自己的“前车之鉴”,唐晓翼心里对路西法的鄙夷和不屑又加深了几分。
如果仅因为皮囊相似而一股脑地照单全收,那这所谓的“爱”瞬间就变得廉价虚伪起来。
因为还在被猜忌,商时砚倒真当上了死鱼眼的吉祥物,能力最强的苏绰干最危险的活,要和明派卧底的成员秘密接头。
于是乎,身为城主护法的蚩甯累死累活忙了一上午,原本尖细的嗓音累劈成公鸭嗓。
布置完下午斗兽的场地,蚩甯才跟个被抽取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和几人秘密汇合,猛喝了一大杯水才感觉活了过来。
“苏绰,你小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高层其他领导都秘密换成我们的人了呢?!”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蚩甯扯着嘶哑的嗓子,用黑长的指甲直指苏绰那张白净俊美的脸,声嘶力竭地控诉。
苏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也是接头的时候才晓得的嘛,不能怪我哈。”
话音未落,只听厚重的木门砰一声被人踢开,商时砚带着一脸阴郁的寒气大步流星地朝悠哉悠哉看两人掐架的唐晓翼走来,阵仗像是要兴师问罪。
“唐晓翼,我姐姐是不是来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唐晓翼倚靠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是啊,你姐来了。”
说着,他将杯子端到嘴边,朝商时砚露出一个轻佻顽劣的笑容:“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商时砚神色阴沉地看着他,病容未消的脸庞看上去有些铁青。
“什么?商大小姐来了?!”蚩甯和苏绰闻言也不斗嘴了,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
“动脑子想想,她若不来,黄金城高层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漏成筛子。”
唐晓翼喝了口茶,平缓的语气中带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闻言,商时砚眯了眯眼睛:“她跟你接头了?”
“没啊,我猜的,很准对不对?”少年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挑衅,气得商时砚后槽牙都咬碎了。
“既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不用那么神经紧绷了?”蚩甯找了个椅子瘫在上面就不想起来了。
唐晓翼则收敛笑意,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行,不确定因素太多,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会不会忽然出现,还是谨慎为上。”
蚩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举起手点了点头示意收到,闭目养神去了。
商时砚依旧在旁边咬着后槽牙生闷气,下颌骨收得紧绷绷的,看上去气得还不轻。
见状,唐晓翼笑嘻嘻地凑上去,歪头盯着他银灰色的浅眸,语气真跟逗小弟弟玩一样:“真生气啦?”
美少年轻咬下唇,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这么小气吧啦的,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又暗地里搞幺蛾子,再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你姐姐又连累了。”
“那时候,可不仅仅是吞口毒药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商时砚扑哧冷笑出声:“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敢苟同。”唐晓翼想起什么,从蚩甯口袋里掏出今天的解药拍到商时砚胸口,“看看你那脸色,死了三天都尸体都没你白。”
“我感激你替我吞毒药是一回事,可你敢说这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吗?”
“杀莫维斯的方式有很多种,你非杀得那么明目张胆人尽皆知,你真以为靠你那副和你姑姑相似的皮囊就能在黄金城作威作福了?”
商时砚喉结滚了滚,脸上的愠色也转成了凝肃:“我当然知道光靠脸不行,但我太清楚路西法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爱我姑姑入骨的深情人设装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为了保持这层完美无缺的人设,他也会保下我,至少明面上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着,商时砚捻了捻手中的解药,接过苏绰递来的温水服送下去。
他放下水杯,看向唐晓翼的眼神带上了十足的郑重:“但我现在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让姐姐和明派陷入不可挽回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