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公爹跟你说了什么?”赵云溪压着声音问。
周如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赵云溪,看向远处那辆已经驶进宫门的马车。
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可她知道萧明月就在那里面。
昨日陈平叮嘱她的话还在耳边:“要看住赵云溪,只要约束好人,不必顾及其他。”
“母亲,宫门口的内侍在看您。”周如玫只说了这一句。
赵云溪一抬头,果然,站在宫门旁的一个内侍正朝这边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三分打量。
她连忙把脸上的表情收回去,抿了抿鬓角,端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来。
可攥在袖中的手指,却掐得掌心发疼。
周如玫目视前方,面色平静——果然母亲就是欺软怕硬的。
当然如果有两个人的时候,她这婆母倒还是很能耐的。
就好比......
“嫂子这是怎么了?”陈霜琳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故作天真的尖锐。
她连同她的婆婆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气,“虽然我娘好说话,但嫂嫂到底是做人儿媳妇的,还是不要太强势。”
这话说得诛心。
宫门口人来人往,虽不至于围过来看热闹,可耳朵竖着的人不在少数。
陈霜琳明摆着是拿“孝道”二字压人,若周如玫应了这句“强势”,传出去便是她对婆母不敬的名声。
若换做平时,周如玫还能给她几分面子——到底是一家人,小姑子没出嫁时在娘家娇养惯了,嘴上半点不饶人,她向来是能让则让。
但现在她是半分不让:“小姑见谅,我都是按照公爹的吩咐行事的。昨日你也看见了,他老人家如果发了脾气我可吃不消。”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周如玫抬出陈平,便是告诉陈霜琳——你若有本事,去跟你爹理论,别在我这儿充什么孝女贤姑。
果然,陈霜琳的脸色变了变,嘴张了张,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昨日亲眼见过父亲发怒的模样,那种雷霆之威,连她这个做女儿的都要退避三舍,更别提去替赵云溪出头了。
陈霜琳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婆婆拉住了。
她婆婆是个面皮薄的人,最怕在人前丢脸,当下低声道:“行了,好歹也是官眷,在宫门口吵吵闹闹算什么样子。”
说着,不容分说地把陈霜琳拽走了。
周如玫目送她们离去,目光不经意地从陈霜琳身上扫过。
这一扫,便扫出了些意思来——陈霜琳今日穿的是一身柳黄色的衣裳,看着鲜亮,可细看料子,却是前年的旧款。
那领口的花边都微微起了毛,首饰也是老样式,耳坠子上嵌的珠子光泽黯淡,一看就是几年前的东西。
周如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可就是这一笑,让陈霜琳觉得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
她自己也清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在夫家的日子算不上多如意,回娘家时却还要端着架子充场面。
方才对周如玫发难,本想着挣个脸,结果反倒被噎了回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丢了丑的陈霜琳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自己婆婆回到了刚刚等着入宫的地方。
一路上,她婆婆还在念叨:“你何苦去招惹你嫂子?人家如今掌着中馈,你回娘家是客,客随主便的道理都不懂?”
陈霜琳咬着唇没吭声,心里却把周如玫恨得牙痒。
那边厢,萧明月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刚刚入宫的时候,也算是跟赵云溪打过照面的。
赵云溪站在宫门口,穿一身丁香色的褙子,打扮得比平日里更精致几分,显然是为了今日的宫宴精心准备过。
可那双眼里的神情,萧明月太熟悉了——那是嫉妒、不甘与审视的混合体。
她们隔着宫门对望了一眼。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如今萧明月的心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波澜了。
都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些人和事,早已是昨日之尘,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思。
但为了不值得的人坏了自己的心情,却是最要不得的。
而识海深处,潜伏着的两小只忽然欢快地翻了个身——一股细微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不疾不徐,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