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不同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
眼形相似,但赵云澜眼睛大且圆,天生一副温柔相。
而镜中这双眼睛的瞳仁颜色略浅些,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此刻满是倦意,也透着一股子妩媚。
不过这双眼睛主人的眼神里只有淡漠的疏冷。
萧明月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赵家的基因太强大了,稍微沾点血缘关系的,便生得如此相似,真是麻烦。”
她把镜子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那只乌木盒,却迟迟没有盖上盖子。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方才萧明武看她的眼神,那股子热络和亲近不掺半点假。
十二年没见的堂兄妹,他竟还能像当年一样跟她说话,好像中间那漫长的、彼此缺席的岁月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萧明月知道,这不仅是源于所谓的兄妹之情,更多是一种愧疚。
她的父兄都留在了南越边境的大战里了,作为当时的主帅萧明武对于萧明月有一种永远无法释怀的愧疚。
萧明月深吸一口气,把装了的盒子收进袖中,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软金属面具——这一张是银线打底,只在眼角处缀了几缕金丝,比方才那张素净些。
她熟练地将面具覆上,系好脑后的细绳,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确认服帖,这才起身往灶房走去。
萧明月记得灶上还煨着一锅萝卜汤,虽然说是给萧临海备的,但她自己喝上一碗暖暖胃,应该也不算偷吃。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方子哗啦翻了几页。
萧明月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扣着的西洋镜子,然后伸手把窗户掩上了。
外头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凌凌的光铺了满院。
她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萝卜汤蹲在灶房门槛上喝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一个人从窗口闪过。
这后面的厨房通着后边的小门——刚刚这是有人跑出去了?
她倒也不急,一手端碗一手朝着那道还没有跑出去的人背后弹了粉丸子。
之后,萧明月淡定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还早,我先干点其他事情。”说话间她的指尖已经多了一只能在月色里发光的蝴蝶,“去吧!带我看看,那人是谁,他又往哪里转了。”
那蝴蝶似能听懂人言一般。
只见它围着萧明月转了一圈后,就往门外飞去。方才那人虽然是跑着出去的,但到底是个没有轻功的普通人。
他固然比萧明月早出发一段时间,但这点脚程在萧明月这里根本不够看。
再加上对方的目的地并不是很远——也就是隔了两条街的小胡同里的一个小院子。
因此不过片刻的功夫,萧明月就跟着那只蝴蝶寻到了此处。
这个小宅子从外面看很不起眼,但是萧明月攀上墙头大致扫了一眼里面,就看明白了——这地方大概是某位贵人的别院,低调且奢华,就连院子里种的草木,花树都是名贵品种。
且不说这些植物价值几何,光是能全部弄来便要花不少的心思。
萧明月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保宁堂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有背景的人了,好奇心驱使下,她干脆趁着没人看见,自己直接跳进了宅子里。
在院子里没“逛”几步,萧明月就凭蝴蝶的表现认出了自己方才跟踪的人——淮王府的府医杨泉。
萧明月:ˉ\(°_o)/ˉ 好吧!自己医馆确实没有这种有秘密的人。
但想着为了萧临海的安全,还是应该探探这人的底。
一个闪身,她便跃上了风雨连廊的木梁之上,等人走远了才跟了过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宅子最里面房间是一个女人,她口气不太好地对杨泉开口道,“不是说,你有法子引的淮王震怒,让保宁堂的东家被杀吗?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有消息传来。”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萧明月脊背贴着廊柱的阴影,将呼吸压得极轻。
她的目光却穿过月洞门,锁定了几步外亮着灯火的花厅。
木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漆色很新,在月色里泛着一层幽暗的光。
萧明月伏在上面,借着梁上垂落的帷幔遮挡身形,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低头看去,只见厅门半敞着,里面的烛火被夜风撩得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泉站在门槛里面,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塌着,显得有些佝偻。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短褐,腰间系着药箱带子,那带子还没解下来。
而杨泉对面坐着的女人,萧明月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半张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