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十八岁(三)
“吴小姐!”周家千金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继续的疏离感,“您发给我的照片我看了。
但这世上留直发、穿素色裙子的女人何止千百?您一定要把我和她放在一起比较,未免有些牵强。”
吴蔓宁愣了一瞬,还未来得及接话,周小姐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男人犯的错,为什么要牵扯到女人?
和您传绯闻的是陆予深,变相雪藏您的是他名下的公司,联姻名单上签字的是陆家的长辈。
您恨苏洛凝也好,挑拨我和苏洛凝对立也罢,可她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呢?她被退婚的时候没有闹,嫁给了陆予安之后也没有干涉过任何人的资源分配。
吴小姐,与其把力气花在迁怒别人身上,您不如想一想,您真正该恨的人是谁。”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蔓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小姐那句“您真正该恨的人是谁”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顶。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窗外城市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倒影里的那个女人妆容精致、衣着体面,可眼底却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的恨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却反弹回来,震得自己生疼。
可那又怎么样呢?
道理谁都懂,可道理从来不能让人好过半分。
吴蔓宁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可等她下楼吃点东西的时候,真正的惩罚才开始。
一楼的灯还亮着。
吴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茶几上摊着几页财务报表。
吴母坐在另一侧,眼眶微微发红,看见女儿进来,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温情的话来。
“你在楼上一天了,都在干什么?”吴父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许久之后的疲惫,“看看你干得好事,你知不知道公司那边什么情况?”
吴蔓宁站着,她语气有些涩然地开口:“我一直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处理事情?”吴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让她心头一紧。
她见过父亲很多种表情,愤怒的、失望的、无可奈何的,可眼下这一种,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不知道陆氏那边彻底断了和我们所有业务线的合作?上午发的公函,下午我们的供应链就停了一半。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讲你去‘处理事情’?”
吴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蔓宁,你到底怎么想的?当初你和予深的事,虽然我们也默认了,想着两家知根知底,即便不成也没什么。
可你……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那般难看,还故意挑衅苏家那边?”
吴蔓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抵达眼底:“难看的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明明这一切都是陆予深默许的,
你们不是也想要个功成名就的女人吗?我想攀陆家的高枝,你们就不想吗?陆夫人为什么对我热情,不也是想借我打压一下苏洛凝吗?
凭什么如今有了这样的结果,就怪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蔓宁!”吴父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文件震落在地,他胸膛起伏了几下,“你自己看看你手机里那些新闻通稿,看看你让公关部发的那些所谓‘澄清’,
哪一条不是在把矛头指向苏洛凝?还有那些你发给她的照片,你以为马上撤回就没人知道了?”
吴蔓宁攥紧了拳头。
她当然知道那些通稿会被看穿,可她当时真的就以为自己能取代苏洛凝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本来应该是个为爱隐忍的软弱女人,最后竟然来个釜底抽薪。
成王败寇的事,根本无法回头。
吴蔓宁张开嘴,想说那不是她的本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和父母争吵,沉默地回了房间。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一片黑暗里,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地回放着那些画面——练习室里幸灾乐祸的笑脸,周小姐电话里疏离平静的嗓音,父母望向她时那个像在看陌生人的眼神。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
绯闻是两个人传的,暧昧是两个人经营的,那些深夜的消息和晚宴上的亲近,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可现在陆予深稳坐陆氏管理层,每天西装革履出入写字楼,媒体拍到的每一张照片都风度翩翩、滴水不漏,仿佛那段日子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她呢?
她被练习室的同事当笑话看,被周家千金礼貌而冷淡地挂了电话,被父母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目光注视着,外面还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在评点她的“蹭热度未遂”“豪门梦碎”。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