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十八岁(二)
吴蔓宁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冷冰冰的公告,指尖几乎要将屏幕按碎。
指甲嵌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痛意。
眼眶迅速泛红,热意翻涌上来,可她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地忍住了——不能让眼泪掉下来,至少不能在这里掉下来。
练习室的落地镜里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角落里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有人靠在把杆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有人假装在压腿,目光却频频往她这边瞟;还有人直接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群里发了些什么,随即低头笑出了声。
吴蔓宁深吸一口气,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瞬,她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哄笑,像终于等到好戏散场的观众,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评。
“该!看她刚刚那张脸,我就觉得痛快。”
“你们是没见她刚来那会儿,仗着自己家和陆总家是故交,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上个月我排舞占了她的位置,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瓶砸在我脚边,说什么‘该有做边角料的自觉’,现在倒好,轮到她当边角料了。”
“可不是嘛。吴蔓宁那会儿可没少欺负人,资源抢了不止一两个,连采访通稿都要压别人的版面。我当时还以为她真能靠着陆总一路飞升呢,结果——”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艺人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知道吗?其实陆总之前是有未婚妻的,好像就是苏家那位千金,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过。
吴蔓宁那会儿明知道人家有婚约,还硬拉着陆总炒绯闻搞暧昧,仗着两家是世交,逢年过节往陆家跑得比谁都勤快。现在想想,苏洛凝那时候没撕破脸,已经算给面子了吧。”
“苏家只有一位千金吧?”有人瞪大了眼睛,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她现在是陆总的弟媳!”
最先开口的人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写满了“原来如此”的兴奋。
“妈呀,未婚妻变成了弟媳,炒绯闻的故交千金被雪藏,有钱人的世界也太精彩了吧!这比我看的豪门剧都狗血。”
练习室里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那道去而复返的身影。
吴蔓宁站在门外。
她本来只是折回来取东西,却没想到把这些“讨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咬着牙,吴蔓宁满脸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岸上看她的笑话?凭什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的只有她一个人?
明明当初传绯闻的时候,陆予深自己也乐在其中。
那些晚宴上他揽着她腰肢的温度,那些媒体镜头前他侧过头与她耳语的暧昧,那些深夜他发来的“蔓宁,今晚有空陪我出席宴会吗?”的消息——难道都是她一个人编出来的吗?
他明明享受过那种被旁人误会的亲近感,享受过她在他身边时的暧昧拉扯。
可后来呢?
苏洛凝和陆予安的婚讯爆出来那天,陆家重新拟定联姻名单里,她吴蔓宁的名字甚至连初稿都没进去。
她像一块用完了的抹布,被人随手丢在一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得到。
好,真好。
吴蔓宁攥着耳机的手渐渐松开,眼底的泪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决绝。
既然陆予深让她这么难堪,那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间,关上门,拨通了那个她早就存好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周小姐,我是吴蔓宁。”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周陆两家是有意联姻的吧!可您知道他之前和我之间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家千金的声音很礼貌而克制:“吴小姐,您请说。”
吴蔓宁便把那段时间的暧昧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从晚宴上的亲密合照到深夜的私信往来,从陆予深带她出席家族聚会到媒体捕风捉影的绯闻通稿。
她刻意模糊了时间线,让那些事情听起来像是发生在苏洛凝婚讯之后。
最后,她顿了顿,抛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周小姐,我和陆予深之间其实没什么真感情,这我承认。但他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人,恐怕是苏洛凝。
您不觉得……您和几年前的苏洛凝,有几分相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