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深坐在那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海里有太多太久的空白——那些本该填满苏洛凝生活细节的位置，全都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顾沐笙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在指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有你的事业和节奏，这些都没错。
但是陆予深，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不能光靠‘我记得我们从前很好’来撑着。感情这东西像一盆花，你得浇水、得晒太阳，得不时地看看它有没有长虫子。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觉得它应该一直开着？”
陆予深垂下眼，盯着桌面那几滴被他晃出来的水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苏洛凝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她生病发烧，他逃了下午的课去宿舍楼下等她。
那天太阳很大，他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汗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她下楼看见他，嘴上说“你怎么来了，下午不是有课吗”，但眼睛亮晶晶的，是那般得有光彩。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能让苏洛凝幸福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上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起夜。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顾沐笙率先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今晚喝了不少，这时候去跟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听我一句劝，先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陆予深抬起头看着他：“你以什么身份劝我？”
顾沐笙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以一个比你更在乎她现在舒不舒服的人的身份。”
这句话没有音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予深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先移开了视线。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酒精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那颗解酒药确实起了作用。
陆予深没有再往楼上走，也没有再看顾沐笙，只是低着头朝一楼的客房走去。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沉沉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顾沐笙站在客厅里，暖黄色的落地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毛茸茸的亮边。
他回答得很轻，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挑衅，只是陈述事实：“我自然是要陪着她的，如今她没有我，睡得不踏实。”
陆予深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那种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他迈步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盏暖黄色的灯和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
陆予深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几乎占床秒睡。
顾沐笙则是在他去了一楼客房后，就回了二楼苏洛凝的房间。
睡得有些迷糊的苏洛凝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我来！”顾沐笙快步上前，扶着苏洛凝把水杯稳稳地喂到了她的唇边。
苏洛凝半睁的眼睛斜睨他一眼道：“半夜醒过来就没见你，还以为你回去了。”
“临时接了个电话，到隔壁书房处理点公事。”替苏洛凝擦擦嘴角后，顾沐笙躺到了她的身边，“醒过来没见到我，觉得心慌？”
苏洛凝调整了位置，在顾沐笙的怀里寻了好位置窝好后，打了呵欠：“别说废话，睡觉，我困！”
“好！”顾沐笙替她掖好被角后，没有再说什么，不多时他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倒是睡得极沉，以至于手机闹铃响起来的时候，他们俩一个都没有醒过来。
这个早餐最先起床的反而成了应该宿醉的陆予深。
阿姨一进门先按惯例做早饭，一个不留神，陆予深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已经给苏洛凝干了好几年活的阿姨，自然是认识她的未婚夫陆予深的。
只是这位陆总基本上都不来这间别墅，而且她老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位的绯闻，所以阿姨对陆予深没什么好感。
“陆总，早餐吃点什么！”虽然不怎么看好陆予深这个人，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阿姨开口询问道。
陆予深看了一眼二楼道：“阿凝下楼用餐了吗？”
阿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边把平底锅的煎蛋装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苏小姐今天倒是还没起。”
她说完这句话，余光瞥了一眼陆予深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苏小姐忙起工作来，压力大，睡得不规律，有时候夜里醒了就睡不着，早上就补觉。您自己先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