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叹了一口气说:“当年季总把韩健留在国内,也有培养他做管理干部的意思。韩健一直在国内工作,他接替老朱当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做离岸金融业务可以满世界遥控,又不用老在黑撒那亚待着,他就是当了这个总经理,也不影响你们成家。”
田雯雯说:“话虽如此,我是可以将就他,他去哪儿我去哪儿。可业务三部的业务韩健还能有你熟悉吗?他这个总经理能能做得得心应手吗?
“别说做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了,就是做这个业务三部的经理,我看都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呢。”
贾勇说:“瞎说什么呢?现在不是你们俩刚进公司时候,一个想当总经理,一个想当书记的时候啦?”
田雯雯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业务三部实际负责业务的是刘明英。刘明英外贸业务的主要客户就是戴维公司,她的装饰石材内贸业务是你帮他打的基础,她的底是你托着的,她现在才是华艺国贸公司的实力派。
“韩健那笔木材业务的亏损是刘明英帮他承担下来的。韩健很感谢刘明英,很尊重她。
“刘明英劝韩健,力弱休负重,赶紧到黑撒那亚来跟我一起做离岸金融业务,不要做这个业务三部经理了,更不要做什么总经理。人之饴糖,吾之砒霜。
“刘明英态度明确,她自己不当这个总经理,但是也不认可别人当这个总经理。她明确表示你是担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的合适人选。她的意见在领导那里很有份量。”
放下田雯雯的电话,贾勇一个人呆坐了很久。贾勇想,田雯雯说的华艺集团要聘请他担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的事,虽然未必确切,但也不会空穴来风。
几年以前,韩健被任命为业务三部副经理的时候,贾勇心里还纠结过一段时间。他记得季总当年劝他出国常驻的时候,有言在先,能为华艺国贸公司开拓海外市场的外贸员才能提干。可韩健别说没有海外工作经历,连业务都没做过,就当了业务三部副经理。
贾勇现在的情况跟那个时候又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戴维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收入高、待遇好,股权激励到位。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更大的业务发展规划。
如果贾勇的发展规划得以实施,他将获得更大份额的戴维公司股权,成为最大单一股东。在那个时候,他会接替戴维担任公司董事长。
作为戴维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他就是戴维公司的老板。他会把戴维公司更名为北明公司。以此纪念陈先生。
这个时候,贾勇放弃在戴维公司的工作,去担任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是不是太疯狂了?
想到这里,贾勇一边摇头,一边笑了。当年他不想上出国常驻这条船,如今让他下这条船,竟然不能够了。
如果陈先生处在贾勇现在的位置,陈先生会怎么选择呢?
在最后一次跟陈先生一起出差的时候,陈先生给贾勇讲了很多他年轻时候的经历。
给贾勇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陈先生讲的他和父母在从上海逃难到重庆的路上,饿殍遍野的情景。
后来,陈先生到了巴西,开办了农场,也是因为年轻时候受到了刺激,只有手伸到米缸里,摸到粮食,他才觉得心安。
陈先生年轻时候的中国积贫积弱,国家经历了连年的战争,普通人只要有一口饭,能够活下去就很满足了。陈先生为了逃避国内战乱,来到巴西定居。
今天的中国呢?贾勇在电视上看到了北京奥运会的宣传片,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世界各国的运动健儿都会参加在北京召开的体育盛会。巴西电视体育频道里,连篇累牍地在报道巴西运动员备战北京奥运会的情况。
贾勇在宣传片中,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感到分外亲切。不知道陈先生小时候住的那条胡同还在不在了。
更让贾勇感到吃惊的是北京日新月异的城市面貌。这还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吗?难道真的像小五跟他说过的那样,等到开奥运会的时候,北京会是一个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
贾勇想,如果青年时代的陈先生生活在现在的北京,他还会选择定居巴西吗?他会为了让自己的子女融入巴西社会,连自己的母语都忘记吗?
贾勇经常去敬老院看望关先生。他远远地看到关先生坐在一群巴西老人中间,显得非常孤独。
每一次跟关先生聊天的时候,关先生都会握着贾勇的手反复说一句话,风烛残年、风烛残年啦!说这些话的时候,贾勇真不敢看关先生的眼神。
和关先生比起来,生活在杰森庄园里的陈太太幸福太多了。可是,生活在巴西的华裔老人有几个人能活成陈太太那样呢?
想到这里,贾勇真的很害怕在巴西变老。
关先生跟贾勇讲过,他是因为从台湾来的后妻和在巴西出生的小关不愿意,才没能回到故乡的。
如果不是这样,几十年乡音未改的关先生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在退休后回到故乡的,回到他们老关家发迹的白山黑水。
其实,在巴西的华人圈里,像关先生这样的生意人,都是活到老干到老的。他们没有退休一说,他们要用自己生命的每一天尽量多挣钱,给子女多留一些资产。帮助他们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在异国他乡活得更容易些。
关先生也想把生意交给小关。小关要是活着,关先生哪怕就是做公司里的看门人,他一定会干一天算一天的。可小关突然出了意外,让关先生失去了继续工作下去的意义,住进了那个被他称为活棺材的养老院。
关先生每次见到贾勇,都会用小关的事提醒贾勇,在巴西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穿好衣服,不要开豪车,不要住豪宅。还有就是一定要买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