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剑的金属光泽在夜色中高速闪动,短时间内留下的残余光影绘成一块银色的微型帘幕。
格尔尼的身影在空地上游走,具有发达肌肉的双腿让她能够以爆发式的速度闪避攻击,同时伺机给吉兰泰以致命一击,只要暂时抵达了他的视野盲区,她就会迅速调用周边的色彩,从画笔上释放出的色彩冲击呈现出愈发强大的威力,不规则形态的抽象物体保持锐利的形态,向吉兰泰倾倒、碾压、突刺,其中最为巨大的一块甚至拥有不亚于她本体的体积。
格尔尼能看到吉兰泰的身影隐没在色彩之后,但她没有嗅到一瞬间涌出的大股血腥气。
取而代之的是破空的沉重呼啸。
骨杖飞旋击破色彩的覆盖,直取她的面门。
这种攻击毫无突然性可言,格尔尼敏捷地侧身让步,骨杖轰然撞击在角斗场的墙壁上,大块的废料碎片随之坠落而下。
但格尔尼敏感地察觉到了特殊的现象。
她后撤两步,目光即刻锁定了地面上滚动的几块骨块。
骨杖上缠绕着铁链,格尔尼本能地判断地面上的骨块中有一块潜藏着吉兰泰。
但究竟是哪一块?
她不再多加犹豫,快速挥动画笔,调用颜色冲击地面上的骨块。
颜色从画笔上脱落的瞬间,她才发觉吉兰泰的真实目的。
他是在赌她一定会相信,他藏在与骨杖一同出现的骨块中。
格尔尼快速回身,她的尾巴已经感知到迫近的躯体。
吉兰泰高大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即使快如格尔尼也已经无法即刻防御。
他借用速度更快的骨杖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使用单一的骨骼向上抛掷,借此快速抵达将近二十米高的空中,彻底避开格尔尼的视线,随后,他在空中再向格尔尼全速掷去骨块,强大的臂力令他几乎做到了瞬间移动。
当格尔尼回身时,她看到的是从半空一脚飞踢而下的吉兰泰。
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已经被吉兰泰踢飞在地,腹部的钝痛告诉她腹膜肋断了,而她随即感知到的是吉兰泰沉重的身躯。
他的右腿膝弯压过她的脖颈,左腿膝弯压在她的胸腔之上,她的右手则被吉兰泰一把抓住。
随后是标准的十字固。
清脆的骨骼移位声。
夜色中的杏色巨兽迅速现形,满口如弯剑般侧扁而长的利牙袭掠向吉兰泰。
吉兰泰龙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但蛮龙仍旧更快一步。
血液飞溅。
当两者起身拉开距离的时候,格尔尼脱臼的右小臂无力地晃荡,而深可见骨的侧对穿刺伤口出现在了吉兰泰的左臂,汩汩流淌的血液将他制服的左袖管几乎完全染黑。
吉兰泰不做任何停顿疾步上前,左臂的伤口分毫也没有阻止他握紧骨杖,他知道绝不可给格尔尼任何喘息的机会。
格尔尼没有表示痛苦,她沉默着,只不过嗜血的狂热渐渐在她眼中燃起。
她在寻找机会,将自己的右手复位,开始反击。
吉兰泰需要在她找到这个机会之前尽快解决她。
她把刺剑换到左手,同时闪避开吉兰泰的正面进攻。
......
几分钟前,在约五千米之外,瀚东武提着槊漫步在王朝军的尸骸构成的骨床中。
要塞处传来的炮声让她暂时停下了脚步,侧耳聆听片刻。
她凝望着眼前燃烧火焰的战场。
“谭贝玛,朱成,带你们的人去帮归乡军拿下要塞。”瀚东武将对话机举到嘴边。
“真的吗,瀚?”朱成疑惑道。
“啊,我懂你的意思,马格纳斯。咱们眼前这些王朝军的目的是牵制和迷惑,好把我们吸引住,这样要塞才更难拿下,更好杀伤归乡军的小娃娃,对吧?”谭贝玛·哈采格笑呵呵地替她做了解释。
“这是我的判断,”瀚东武回答,“所以朕希望能够尽快拿下要塞,以免夜长梦多。至于这里,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交给朕来处置。”
“好的,我亲爱的总指挥同僚,我这就去替你把事情办干净。”
“明白了,瀚,我们马上出发。”
......
伊莱尔正在突进。
盾上两侧的锋利鳞骨突起自行从盾上脱落,如同一对双子星,绕着对方飞速旋转,继而追从伊莱尔的指示飞往前方,沿途将袭来的尾钉之锯击破,一直迫近至朗吉科伦的面前。
她立起扇子,凝聚的骨板与尾钉抱为一簇,正面抵挡住鳞骨突的攻击。
即便如此,左侧的鳞骨突依然划过她的左臂。
周边的世界黑暗了一瞬。
朗吉科伦的视角突然离开她的眼睛,来到了她自己的身后。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爪牙,发现自己的双手再度变得透明。
刚才的交手中她已经承受过这种能力,她知道这种状况下,她会拥有两个身体,一个是现在可以行动的,就如她能够拿起扇子。
另一个则站在原地。
她依然能够攻击,使用生存战略和爪牙,然而杀伤力却会有所减弱。
当前她的两个身体都能够受到伤害,待到伊莱尔的生存战略结束,伤害会叠加到原来的同一身体上,并且透明的身体受到的伤害会增强许多。
鳞骨突造成的伤口越大,两个身体的持续时间就会越长。
伊莱尔手中的短斧已经投向她原身体的头部。
短斧当空被米拉加亚龙挥动的长尾拦下,但仍然划伤了它的尾尖。
大量的鲜血开始涌流。
朗吉科伦的身体重新合二为一,朗吉科伦的神色微微表现出无法持续的预兆。
伊莱尔的战斗状态也已经渐渐虚弱,然而墨丘利角龙依然在勇武地冲向自己的对手,高大的颈盾宛若飘舞的旗帜。
朗吉科伦等待着它的逼近,直到它的脚步被地下冒出的肋笼所困。
随即一道凌厉的刀光从侧面穿过墨丘利角龙的左前肢与后肢,几乎斩断它的全部左侧肋骨,剖开它的腹部。
伤口同时转移到了伊莱尔的身上,骤然降临的痛苦让他不由得惨叫一声。
辛和平的身影揭开黑暗,手中的雁翎刀褪去寒光,隐藏于她的手下。
“辛!”朗吉科伦喜悦地叫道。
“嗯,我来了。”和平向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定在伊莱尔的身上。
疼痛没有剥夺他的求生本能,他迅速用盾遮挡住了自己无法行动的身体,握紧短斧,等待敌人的靠近。
但脚步声正在远离他而去。
他稍挪开盾观察时,辛和平与朗吉科伦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了。
他很快明白了原因何在。
夜空中联盟军的空军编队翱翔而过,联盟军士兵正在伞降而下,炸弹落在要塞炮台上方。
机枪碉堡开始猛烈地开火,众多中弹的联盟军坠落而下,然而更多的联盟军仍然抵达了地面。
伊莱尔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来者是朱成华角。
“能站起来吗?”
“呃......恐怕没办法,嘶!疼.......”
“过来,帮我把他抬下去,送到归乡军那边。其他人,继续往前!”
......
格尔尼被动地躲闪。
“压得真紧啊。”她思忖着,闪过吉兰泰的劈杖。
吉兰泰的攻击极其紧密,他的意图非常明确,不给格尔尼任何恢复的机会,只有一只手可以使用的情况下,她无法同时灵活地调用色彩和刺杀。
但格尔尼并不十分着急,吉兰泰的难缠在意料之中。
更何况,还有和平正在前来。
正这么想着,格尔尼看到角斗场墙壁边缘搅动的米拉加亚龙尾钉,知道时机已至。
她遣散刺剑,退至墙壁边,画笔搭上拒马的尖端,随后铁锈色的硬质色彩被一瞬牵带而出,抵挡吉兰泰的迎面重击。
被色彩弹开的骨杖即刻被吉兰泰凭借肌肉力量截停下来,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稳住骨杖,随即从死角捅向格尔尼的躯干部位。
而也正是在那一刻,一道刀光斜穿过她背后的围墙。
吉兰泰短暂的心惊没有被格尔尼忽略,此时围墙正完整地从中部倾倒而下。
她一挥画笔,铁锈色穿刺向前,吉兰泰猛一挥杖击飞色彩,而和平鬼魅般的身影已经越过围墙,正握雁翎刀,将刀尖送向他的咽喉。
吉兰泰电光石火间转回杖头进行防御,将和平的突刺截停在自己的身前,在同一时刻,他听到身后传来骨钉嵌合的声响。
现在他已来不及回身了。
朗吉科伦的剪切链锯在他背后留下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吉兰泰疾步退走,转入防御姿态,格尔尼趁此机会抛开画笔抓住自己的右臂,面不改色地推动尺骨与桡骨复位于肘关节。
该死。
吉兰泰的面色一沉。
和平、格尔尼与朗吉科伦三人都站立在他的面前,做出攻击姿势。
吉兰泰犹豫了半秒。
随后他双手将骨杖紧握,左臂伤口流出的血液将灰白的骨杖染为灰色,扎稳步伐,毫无退意。
格尔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他背后的天空。
“快撤。”她一拍和平的肩膀,后者立刻背身撤走,朗吉伦科紧随其后,格尔尼一挥画笔,银色的屏障在她身前构筑而起,三人的身影消逝而去。
吉兰泰知道再追上去对自己没有好处,他站在原地,准备休息片刻。
一道阴影短暂地遮蔽了他片刻。
他抬头望去,看到谭贝玛如刀锋般锐利的双翼线条。
她俯冲而过。
炸弹跟随着她的身影轮廓坠落而下,耀眼的火光笼罩了吉兰泰眼前的要塞阵地,他下意识地半抬起手遮拦。
联盟军的空军抵达了。
他回身望去,以联盟伞兵为先头部队,联军正在发起又一轮大规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