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龙撞上石傀胸口,那坑洼不平的石面微微一黯,便将整条冰龙吸了进去,连一丝水汽都不曾留下。
本命真火焚烧石傀双腿,火焰触及石面便自行熄灭。
万千金针刺向石傀,连半寸都未刺入,很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在半空中碎成点点金光。
……
“这怎么可能?!”
“我的冰螭真法,便是万仞山川也能冻结,怎会……怎会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那些石傀能吸收法术!”
前锋阵列中,惊骇之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石傀已冲入大军阵中!
当先一尊石傀抡起右臂,那粗如殿柱的臂膀横扫而来,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蛮力!
砰!
一声闷响,七八名大周修士被这一臂扫中,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碎裂,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成了肉泥。
鲜血与碎肉在半空中炸开,将一方海面染得通红。
紧接着,又有数尊石傀扑入前锋阵列。
它们不惧任何神通法术,随手一拍便是数条人命,在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大周前锋阵列是九司十二卫中的精锐,放在外面皆是一方高手,但此刻面对这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石傀,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片刻功夫,前锋阵列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不小。
“挡不住!这些石傀根本挡不住!”
“神通法术都被它们吸收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惊呼声、惨叫声、石傀的轰鸣声混在一处,大周的阵型已然开始松动。
李墨白立在浮香仙舟之上,面色沉凝。
他看得出来,这些石傀并非真的刀枪不入。它们体表那些坑洼不平的纹路,实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禁制阵法,可以吸收五行法术,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法术越强,石傀便越强。
“这种傀儡绝非普通修士能够铸造,应该是圣人手笔!”
正思忖间,头顶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清淡淡,如春风拂过竹林:
“‘神机巧手’黄巧璎?呵呵,不周山那一战没将你打服么?还敢在此卖弄!”
话音刚落,云海翻涌。
万道红芒自云层中垂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那红芒细如尘埃,落在半空便舒展开来,化作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飞虫。
飞虫通体赤红,背生六翅,口器如针,飞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千万只同时振翅,那声音便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令人头皮发麻。
很快,飞虫如暴雨般落在石傀身上。
石傀抬起巨臂想要抵挡,可那些飞虫竟然无视了傀儡的蛮横力量,瞬间就钻破了它们的防御,从各处关节钻入体内,根本无法阻拦。
“不好!”
石傀肩上,那些通玄真君纷纷变色。
有人挥袖扫出罡风,有人祭出法宝,有人张口喷出烈焰……然而那些飞虫对法术毫不在意,罡风吹之不散,烈焰烧之不死,法宝挡之不住,如蝗虫般蜂拥而上,一个接一个钻入了石傀体内。
下一刻,数百尊石傀同时停在了原地。
它们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有的右臂高举,有的左腿前迈,有的正欲转身……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石傀的关节处传来“咔咔咔”的异响。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有的石傀手臂脱落,有的石傀头颅掉下,有的石傀直接四分五裂,巨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
那些立在石傀肩上的通玄真君纷纷腾空而起,满脸惊骇地望着脚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是沈师叔的‘碎玉子’!”
浮香仙舟上,北川侯眼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他作为仙门弟子,四大神侯之一,自然认得这神通的来历。
出手之人正是仙门圣人沈玄,号称“百灵香君”。
此人的本命香为“灵犀香”,可借此香控制天下万兽,亦能培育出种种匪夷所思的“香兽”。
这些从天而降的“碎玉子”便是他以灵犀香培育的异虫,天生以金石为食,口器锋锐无匹,专克各种机关傀儡。
眼看傀儡被破,李墨白心头一振,再无疑虑。
“擂鼓!”
他右手高举,声如金石,穿透海风。
“咚!”
“咚!”
“咚!”
大军中央,三面夔牛战鼓同时擂响,鼓声沉闷如雷,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
“随我冲阵!”
话音未落,李墨白并指成剑,墨色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墨痕,朝联军阵线斩落。
这一剑既是号令,亦是先锋!
下一刻,蓄势已久的大周军阵如决堤洪水,朝联军大阵席卷而去。
十艘浮香仙舟一马当先,舟身符文流转,万法辟易,如十柄利刃狠狠切入学宫大阵。
仙舟过处,联军修士的法术打在舟身光罩上毫无用处,纷纷消融,反被仙舟撞得人仰马翻、阵形大乱。
仙舟之后,大周精锐紧随而至。
“绝天四极”阵运转到极致,四杆破灭法幡分据四方,幡面上紫焰翻涌如潮,将所有香道修士的气机勾连成一片。
紫焰过处,修士们周身灵光大盛,法力运转凭空快了三成。那些被破灭法幡加持过的神通,每一次出手都比寻常凌厉了数倍。
而联军修士的攻势撞入这紫焰范围之内,便如泥牛入海,威力骤减数分。
偶有神通突破紫焰封锁,落在大周修士身上,又见青莲绽放,将那致命一击无声化解。
更有浮香仙舟在空中驰骋,舟上奇花异草散发氤氲异香,仙舟所过之处万法辟易。
“杀——!”
大周修士如猛虎下山,趁势冲入联军阵中。
东岳侯一马当先,“血狱香”化作凶猛刀罡,大开大合!
一刀斩落,便将一座学宫门前的禁制劈成两半。刀势未老,反手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刀芒过处,数十名联军修士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双方交战不过盏茶功夫,数百座学宫便被大周修士切割开来,首尾不能相顾,各自为战。
轰——!
巨响声中,“明德”学宫的护宫光罩剧烈震颤,青石宫墙上的符文次第明灭,朱红廊柱间文气翻涌如沸。
宫墙上数十名儒门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大周修士如潮水般涌入。
紫焰过处,儒门弟子的护体文气如薄纸般被撕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功夫,这座学宫便被彻底攻陷,宫墙上的儒门旗帜被一道紫焰焚成灰烬。
浮香仙舟上,北川侯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折扇轻摇,轻声笑道:“陛下,看来我们之前高估对手了。联军虽众,却都是乌合之众。照此势头,不出半日便可攻破其主阵!”
李墨白立在船首,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知道,张守正绝非等闲之辈!
大周将士看似势如破竹,可对方人数之众,是大周的五倍以上,这点战损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张守正指挥得当,稳住阵脚,接下来必是一场恶战。
果然,联军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
那些修士方阵虽被冲得七零八落,可每倒下一人,便有三人补上。各派精锐更是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稳住阵脚,依托学宫大阵的甬道重新结阵。
“起阵!”联军后方传来一声雄浑的喝令。
正是张守正!
话音刚落,数百座学宫同时震颤,青石甬道上,石灯中的文火骤然暴涨,焰色由青白转为炽金。
无数道金色光柱自各座学宫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学宫大阵虽质朴无华,却暗合儒门“有教无类”的至理。它不挑修士,不问出身,不拘功法,只要是站在阵中之人,皆可成为法阵的一部分。
数百座学宫虽被切割包围,彼此之间却有文气勾连,阵力如丝如缕,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联军修士的数量本就五倍于大周,此刻稳住阵脚,优势便渐渐显现出来。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先前被冲散的联军散修重新聚拢,在学宫大阵的加持下越战越勇。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也渐渐适应了战场节奏,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反击。
紫青山庄的修士结成了紫青两色的符阵,符光如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大周左翼。
天欲魔宫的魔修魔气纵横,以禁忌术法正面直冲大周前锋。
悬镜山的弟子高悬明镜,镜光连成一片,将大周修士的遁光一一照破。
“冥海幽宗”的弟子也不遑多让,周身黑雾缭绕,黑雾之中传出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大周修士凭借“绝天四极”阵的紫焰之威,虽然还在勉力推进,可从场面上看,却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局势越来越被动。
李墨白眉头紧锁,暗暗思忖破阵之法。
便在此时,一滴甘露,自九天云海之上悠悠飘落。
在这亿万修士厮杀的战场上,一滴水太过渺小,小到无人注意。
它穿过层层神通炸开的焰火,穿过漫天飞舞的碎甲与血雾,无声无息地落入海中。
海面,忽然静了。
原本被法力余波搅得天翻地覆的波涛,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平滑如镜的海面上,一圈涟漪无声漾开。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细雨落海,无休无止。
每一圈涟漪的中心,海水向上隆起,凝成一个人形。
这些人通体由海水凝成,轮廓模糊,四肢俱全,却没有面目五官。
它们从海面浮出的瞬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齐齐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战场。
下一刻,百万水人同时腾空而起。
它们没有呐喊,没有神通光华,只有铺天盖地的透明身影,如一场倒卷的暴雨,从海面升入天空,朝战场席卷而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联军修士大惊失色。
有修士张口喷出烈焰,火焰触及水人的瞬间,那水人通体一颤,忽然张口,竟喷出一模一样的烈焰,反向那修士烧去。
有修士掐诀凝冰,冰霜刚刚爬上水人的身躯,那水人便以同样的法诀回敬,将冰霜凝结在对手身上。
有修士祭出法宝,万千金针攒射而出,水人被射得千疮百孔,可那些孔洞转眼便自行弥合,随即水人通体一震,周身射出万千道细如牛毛的水针,将那修士射成了筛子。
……
不论何种神通法术,打在水人身上,水人便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以火烧它,它便以火烧你;你以雷击它,它便以雷击你……而且威力毫不逊色!
联军修士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的攻击非但伤不到这些水人,反倒会引来一模一样的反击。伤敌不成,反而处处受制,谁还敢放开手脚?
大周修士却不受此限。
那些水人能分辨敌我,对大周修士视若无睹,任由他们穿梭其间。
联军修士出手时束手束脚,大周修士却毫无顾忌,法力纵横,神通倾泻,趁联军迟疑之际连连攻杀。
转眼之间,联军前排的数座学宫便被攻破。
宫墙上的符文黯淡下去,朱红廊柱被拦腰斩断,飞檐斗拱轰然崩塌。
学宫大阵的阵形再度开始松动!
便在此时,联军上空的云层中,忽然传出一声冷笑。
“逆水香?呵呵,雕虫小技罢了!”
话音未落,云雾翻涌,一支毛笔从云端落下。
那毛笔通体青碧,笔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笔尖饱蘸浓墨,墨色如夜。
毛笔凌空画了一个圈。
那一笔画得极慢,笔锋过处,虚空生痕,像是直接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下一刻,空间颠倒错乱!
整个战场剧烈震颤,上下颠倒,左右混淆,前后不分。
联军修士与大周修士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笔画下被翻转了过来。
那毛笔的画法极其诡异,笔锋游走间,沿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蜿蜒前行。每一次转折,便有一层空间被折叠;每一次顿挫,便有一片虚空被扭曲。
待笔画落成一个完满的圆圈,震颤的空间迅速恢复如初。
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水人,尽数被圈在了那个墨圈之中!
墨圈并非画在海上,而是画在虚空之中,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百万水人牢牢困在其中。
水人们在圈内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无法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墨圈边缘,一道淡淡的墨痕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法则气息!
“好一个画地为牢!”
“是墨圣!墨圣出手了!”
儒门弟子精神大振,欢呼声如雷动。
他们知道,出手之人,正是号称“墨守成规”的墨圣荀万禄!
一笔在手,可画天地万物,亦可禁天地万物!
方才这“画地为牢”之术,便是他以本命才气催动的禁制神通,一笔画出,百万水人尽数被困,再无一只能踏出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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