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对顾云楼来说不过眨眼。
可就是这七天,对七来说,却是他生命中最难忘,最不舍,最想留住的时间,致使一颗赤心安静腐烂。
无言,天姬夫人笑着为儿子做好最后一顿饭,然后转身回屋,她并不希望孩子目睹自己母亲的死亡。
瘫在椅子上,注视着盛满面条的碗,七面无表情。
顾云楼以为七很平静,接受了死亡是世间最大的公平这个道理,但颤抖的手将他出卖,想吃自己最喜欢吃的面条却死活都喂不进嘴里。
把面条强行塞进嘴里的瞬间,眼泪紧随其后,落进碗里,晕开无数油花,倒映出无数形态各异的七,小时候,长大了,开始修行,父亲离去,找幸福,受欺负......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可七看见了,因为这是他深深眷恋的,不敢忘记的,必将执着的,母亲在世时的场景。
伴着眼泪,七大口吃完母亲所做的最后一顿饭,然后转身回屋,准备送她最后一程。
失神于七进屋时的背影,顾云楼若有所思,死亡是世间最大的公平,可不想死怎么办,谁能来回答?没有人回答,正如夜色如水,万籁俱静。
移步至床前,看到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的母亲,七的痛苦无以言表,忍不住哭出声:“好快啊,好快,小时候被父亲抛弃,现在就连您也要离我而去,母亲啊,告诉儿子,没有您,该何去何从?”
强撑最后一口气,天姬夫人抬手为七拭去眼泪,柔声问:“恨你父亲吗?”
摇头,七回答:“说不上恨,越长大越理解他,想要改变世界,必须付出代价。”
“可虽然不恨,但也不会接受,我怪他,为富贵抛妻弃子,害您积劳成疾,心枯而亡。”
释怀,天姬夫人抚摸着七的脸颊说道:“诸天终至,灾难将席卷御世界每一寸土地,去找你父亲吧,他是真正的英雄,能保护好你......”
双拳紧握,七摇头,坚定道:“在他把我们丢在葬龙涧自生自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此生都不会原谅他......不说这个了,我去给您摘您最爱吃的火柿!”
不等母亲开口,七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他怕她难受,想予以希望,一颗赤心祈祷着奇迹再现。
轻笑,天姬夫人心道,有子如此,人生幸事。
生命的最后,天姬夫人泪眼朦胧,想到那个令自己日夜牵挂的男人,喃喃:“葬龙涧只能挡住敌人,却挡不住仇恨,阿北,无论怎样,我都不怪你......”
话音未落,天姬夫人撒手人寰。
怀抱火柿,七边哭边飞,预感直冲后背,他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去摘火柿,而是应该拉着母亲的手,告诉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
死气弥漫,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旧人却已西辞。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七不再哭泣,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轻笑出声。顾云楼猜,或许是七认为母亲再也不用遭罪了吧。
时间在小雨中被加快,一夜,七挥斧伐火柿树为母造棺,一日,七持铲掘冰冻土为母挖坟。
站在母亲坟前,七没有情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竟无语凝噎,卡在喉咙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母亲没有吃到火柿,我以后也绝不再吃。”
雨水打湿七的长发,遮住了眼睛,他笑着转身,挥手跟过去道别,却不料,没走两步,一口热血猛然喷出,捂着双眼栽倒在地。
见此情形,顾云楼急忙冲向七,一番检查下来,发现他这是悲伤过度,心团郁结,硬生生哭瞎双眼。
心疼七的遭遇,顾云楼施展《生生不息》为他疗伤,等此事尘埃落定,又是一个深夜。
坐槛望天,思绪涌上心头,莫名难受,顾云楼取酒独酌,饮尽一坛绣银桂花露,此后便是练剑,送走月亮。
停歇十日有余,顾云楼准备离开。
与七相视一笑,顾云楼摆手道:“重铸无邪剑已经刻不容缓,我们走吧!”
点头,七说:“等我一下。”
就在顾云楼疑惑之际,七突然打出一道火焰,把三间茅舍点燃。
不解七为什么这么做,顾云楼问:“怎么连个念想都不留?”
七答:“今天,我烧毁这三间茅舍,从此梦是透明;此后,浪客七代替天之子七 ,脚步更加轻盈。”
听到七这么说,顾云楼由衷的为他高兴,因为只有一个人心怀希望,才会想尽办法拥抱生活。
迈步,顾云楼祭起九幻彩霞陨,高声道:“出发,目标三炎山!”
看着停在原地不动的顾云楼和九幻彩霞陨,七有些后怕,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御剑技术。
七问:“光喊出发,您知道三炎山在哪不?”
摇头,顾云楼轻咬嘴唇,反问:“你不知道吗?”
也是摇头,七回答:“我是路痴,自然不知道。”语气平静,理所当然。
扶额,顾云楼轻叹一句:“都怪你拿了我的储物戒,把买地图这事给忘了!”
耸肩,七问:“怪我咯?”
转念一想,七说:“好吧,这事确实怪我。”
“那就先回飞来城吧,买一张去三炎山的地图。”
不置可否,顾云楼笑着用胳膊擎住七的脖子,朗声道:“知道你也是好酒之人,此去飞来城,酒我请,我请!”
被顾云楼突如其来的话逗笑,七梗着脖子叫道:“论喝酒,我一个顶俩!”
“哈哈哈,那我可要好好试试你的斤两!”顾云楼自信道。
还是先前去过的的酒楼,还是先前喝过的红霞酒,顾云楼心里为小二高兴,他已经离开这里,返回家乡。
酒足饭饱,顾云楼和七并排走在飞来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于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缓步前行,最终停在一间杂货铺前。
“有去三炎山的地图吗?”七问。
“有。”打杂的点头道。
“多少钱?”
“半块基础源石。”
“这么贵?”七惊呼。
啊?打杂的反问:“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好不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连张地图都买不起?”
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云楼按住,只见他随手搁下一块灰源,勾着嘴说:“一张哪够啊,要两张,一人一张!”
打杂的见钱眼开,屁颠屁颠地跑去给顾云楼拿地图。
走出杂货铺,顾云楼看着一脸不忿的七柔声道:“能用源石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何必与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般见识,白白浪费情绪。”
虽然很赞同顾云楼所说,但七还是不忿,红脸更红,高声道:“要不是您拦着,今天非掀了这杂货铺,还什么我有没有努力,去他妈的!”
耸肩,顾云楼不再言语,重新祭起九幻彩霞陨,拉着七向三炎山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