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更紧,寒意刺骨。
钱家家主哆嗦着往前挪动,手脚并用拖拽着一根粗壮的枯树干。
这根树干足有成人大腿粗,外皮剥落了大半。
最诡异的是,那些木质纹理里隐隐往外渗着幽绿色的荧光。
光晕在黑暗中一闪一灭,像极了饿狼的眼睛。
“管事姑奶奶,您看这柴火行不行?”钱家家主喘着粗气,把这截冒绿光的木头往前推了推。
他刻意压低姿态,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恼了那个拿着账本的活祖宗。
旁边缩在车后的赵家家主探出个脑袋,冻得牙齿打颤。
“老钱啊,你这什么眼神,捡个柴火还发绿光,别是招来什么脏东西了吧?”
李家家主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他那被陆云泽暴力接好的肋骨还隐隐作痛。
他对这个为了活命跑去抢着捡柴火的老伙计满心鄙夷。
平日里在大荒府城装得比谁都清高,现在还不是跑得比狗都快。
阿草光着脚丫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根枯木。
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两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混杂着类似尸体发酵的刺鼻气息。
阿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直接从板车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野猫。
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钱家家主的小腿骨上。
只听见一声闷响。
钱家家主本就被压榨到了极限,这一下直接疼得跪倒在泥水里。
“哎哟……”老头捂着腿惨叫起来。
“你个老不死的瞎眼货!”阿草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嫌弃得连杀猪刀都不愿意碰那根木头。
“这是腐骨松!”
“你在大荒府城当了这么多年家主,连大黑山里的毒木头都不认识?”
小丫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这玩意儿要是点着了,烧出来的绿烟能把人的喉咙烂穿!”
“你想毒死我们是不是!”
阿草一把抽出账本,半截炭笔在上面狠狠划了一道。
“想借着毒烟赖账?”
“我告诉你,就算你被毒死变成骨头架子,这笔欠款也得从你下辈子的投胎费里扣!”
站在几步开外的苏清清听到“腐骨松”三个字,首富大小姐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大黑山的古籍记载中,这东西可是排得上号的阴毒植物。
只长在那些成堆的妖兽尸骸下面,靠吸食腐肉生长。
哪怕只是吸入一点点烟尘,武者的气血就会被腐蚀殆尽。
苏清清立刻拔出长剑,剑尖精准地挑起那根冒着绿光的枯枝。
手腕发力,直接把它远远地甩进了漆黑的密林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那片绿光彻底被黑暗吞没。
“李家主,赵家主。”苏清清转过头,语气冷厉,“去周围二十步以内,找些普通的干枯灌木。”
“别碰那些颜色鲜艳或者发光的植物。”
“大黑山里的变异植物,大多带有高维辐射毒素,谁要是再瞎捡,我不介意先替大侠清理门户。”
“动作快点,大人等着用餐。”
李家家主和赵老头对视一眼,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去扒拉落叶堆。
……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
一堆还算正常的篝火终于在营地中央升了起来。
火焰摇曳,驱散了周围几尺范围的寒气。
拉车的几位家主早就冻得嘴唇发紫。
此刻全都像趋光的飞虫一样,死命往火堆跟前挤。
连平日里的体面和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求能多烤到一点热乎气。
一阵不和谐的动静从肉山板车那边传了过来。
原本负责搬运食材的赵师叔手里正拿着一根削尖的精钢短枪,刚想去叉一块肉。
旁边的王金蟒直接撞开他,一把夺过签子。
“起开起开,你那粗手笨脚的,懂什么叫厨艺?”
王金蟒挤眉弄眼,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抱起一块足有十几斤重的赤鳞蟒肉,用力穿在精钢签子上,迈着粗短的腿跑回火堆旁。
两百斤的肥肉直接挤开旁边取暖的钱家老头,霸占了火焰最猛的位置。
“都滚边去,老子要给大侠烤肉!”
“耽误了大侠进餐,把你们全扔火里当柴烧!”
王金蟒狐假虎威地吼了一嗓子,随后立刻换上一副全神贯注的讨好嘴脸。
阿草拿着金镶玉的算盘,在一旁敲得啪啪响。
“死胖子,那块赤鳞蟒肉足足有十五斤重!”
“要是按府城黑市的收购价,切片风干能卖一百多两雪花银!”
“你要是敢把它烤坏了掉进火堆里,我就把你的胖手剁下来填账!”
篝火的热力炙烤着蟒肉表面。
大妖的血肉富含充沛的能量和脂肪,才刚架上去没多久,就开始往下滴油。
油脂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腾起大股的白烟。
王金蟒满脸油汗,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挪动半分。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小包不知道从哪个私兵身上搜刮来的粗制盐巴。
两只胖手抓着盐巴,豪放地往蟒肉上撒。
大半的盐粒直接掉进了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随着时间推移,那股诱人的肉香逐渐变了味道。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王金蟒根本不懂什么火候。
他只知道火烧得越旺肉熟得越快。
那块原本极品的赤鳞蟒肉,靠近火焰的那半边已经彻底碳化,黑得像一块焦炭。
而另一边由于太厚,根本没烤透。
还在顺着精钢枪管往下淌着带有浓烈土腥味的血水。
一半生,一半焦。
简直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灾难。
陆云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沉重的军靴踩在干枯的松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那道带着极强压迫感的身影完全笼罩了火堆,王金蟒才察觉到不对劲。
“大……大侠,肉烤好了。”
王金蟒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双手把精钢签子举了过去。
陆云泽没有说话。
那双紫金色的瞳孔盯着眼前这块惨不忍睹的杰作。
腹腔里那台超负荷运转的万物熔炉发出极其不满的轰鸣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手捏住那块黑漆漆的烤肉边缘。
轻轻用力,扯下一小条还连着生肉筋的焦边,扔进嘴里。
嘎吱。
牙齿咬碎碳化的外壳。
陆云泽仅仅嚼了两下。
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过头,“呸”的一声,把那一嘴的残渣直接吐进了火堆里。
那团碎肉沾着火焰,瞬间化成一小撮黑灰。
“外壳像在嚼鞋底,里面像在喝泥水。”
陆云泽拍掉指尖沾染的黑色油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紫金色的眸子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极致嫌弃。
“大黑山的霸主级食材,生啃都比这玩意儿有嚼劲。”
“被你这把破火一过,连喂狗都嫌塞牙。”
“白糟蹋了这么大块好肉。”
话音未落。
陆云泽猛地抬起右腿。
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裤腿下隆起,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鞋底重重踹在火堆边缘的泥地上。
轰!
狂暴的物理反作用力顺着地面直接掀飞了那堆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篝火。
燃烧的木柴四下飞溅,火星如同雨点般散落。
原本围在旁边取暖的家主们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火星子被当场烧穿。
王金蟒更是惨叫一声,捂着满是油汗的胖脸直接趴在泥水里,抖成一团。
“大侠息怒!大侠饶命!”
“这荒郊野岭的,火不能散啊!”
“散了咱们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了!”
陆云泽压根没搭理这个趴在地上的死胖子。
他的目光越过熄灭的营地,直勾勾地盯向左侧那片漆黑如墨的密林深处。
眼底倒映着绝对的黑暗,散发出顶级掠食者面对猎物时的冰冷光泽。
他抬起手,扯松了领口的衣襟,露出下方暗金色的肌肉轮廓。
脖子左右扭动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脆响。
“普通的破柴火,连给这种级别的食材加热都不够资格。”
陆云泽抬起脚,将最后一点明灭的火星踩成飞灰。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黑暗中走去。
“这种极端环境里,还得去找点火力猛的高级柴火劈一劈。”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烂泥里。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还没等苏清清出声提醒大黑山深处的危险。
异变陡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极速穿行。
泥土翻滚,枯叶乱飞。
营地边缘的泥地突然轰然炸裂!
几条手腕粗细、表面长满黑色倒刺的粗壮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般破土而出。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离得最近的钱家家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其中一条藤蔓死死卷住了他的右脚踝,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