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长官！”
一声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的男声，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白酒混沌的梦境。
白酒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瞬间从并不安稳的浅眠中惊醒，身体肌肉绷紧，瞳孔收缩，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摆出了最迅捷的临战反应姿态。
他睁开眼，视线迅速聚焦。
他依旧坐在鱼鹰直升机那狭窄但相对宽敞的后舱座椅上，身上还系着安全带。
机舱内灯光调暗，只有仪表盘和屏幕发出幽蓝的光芒。
引擎的轰鸣是恒定的背景音，但能感觉到飞机似乎在某种不平稳的气流中微微颠簸。
呼喊他的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年轻军官。
那军官脸色发白，额头上、鼻尖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正不断地滚落，浸湿了他的飞行服衣领。
他一边语气仓促地说着，一边双手死死地、指节发白地握住面前的操纵杆，仿佛那不是操纵杆，而是救命的稻草。
“我想……我们遇到麻烦了。” 副驾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麻烦。”
白酒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解开安全带，动作迅捷但稳定，起身，弓着腰，快速挪到驾驶舱与客舱之间的隔断处。
他手搭在主驾驶座椅的靠背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布满仪表的控制台和宽阔的挡风玻璃，声音冷静地问道：
“出什么事情了？ 燃料？引擎？还是天气？”
主驾驶员——一位年纪稍长、神色沉稳许多的军官——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的某个方位，双手稳稳地把着操纵杆，调整着飞机的姿态以对抗气流。
听到白酒的问话，他才用那种经过严格训练、刻意保持的平稳语调，淡定地汇报道，但话语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血液凝固：
“是‘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长官。 俄国人的航母。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二十五海里。它……似乎刚刚结束了某种机动，现在正处于相对静止状态，但它的甲板上有舰载机在活动，护航舰艇的雷达也在持续扫描。我们……可能已经被锁定了。”
白酒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立刻，将视线投向主驾驶员所说的十一点钟方向，透过驾驶舱宽大的、略带弧度的防弹玻璃，朝着下方那片一望无际、在阴沉天光下呈现深铁灰色的、波涛汹涌的北冰洋海域望去。
起初，海天相接处只有一片朦胧的灰暗。
但很快，一个庞大、狰狞、充满压迫感的灰色轮廓，如同从深海中崛起的钢铁岛屿，逐渐清晰，毅然矗立在了那片翻滚的海面之上！
那就是“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航空母舰！
即使隔着二十多海里的距离，它那惊人的尺寸和独特的造型依然带来了视觉上的震撼。
它不像美军航母那样拥有干净利落的线条和巨大的平直甲板，“库兹涅佐夫”号更像一艘被拉长、拍扁了的战列舰与航母的混合体。
高耸、复杂、布满各种雷达和电子天线的巨型舰岛，如同一个畸形的钢铁城堡，偏向舰体右舷，带着一种粗犷而笨重的苏式暴力美学。
倾斜的滑跃起飞甲板从舰首延伸出来，像一柄指向天空的、钝重的灰色利刃。
甲板上，可以看到几架苏-33或米格-29K舰载机如同蹲伏的钢铁巨鸟，地勤人员如同蚂蚁般穿梭。
而在航母的四周，数艘体型较小但线条锋利的导弹巡洋舰、驱逐舰如同忠诚的獒犬，拱卫着它们的女王，舰体划开的海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这是一座移动的、武装到牙齿的、代表着另一个超级大国海上尊严与威慑力量的钢铁堡垒。
此刻，它静静地横亘在白酒前行的必经之路上，如同神话中拦路的北海巨妖。
白酒只看了几眼，就半眯起了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副驾驶口中“真正的麻烦”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主驾驶那刻意平静语气下隐藏的严峻。
这不仅仅是“遇到”一艘外国军舰那么简单。
在目前全球核战阴云密布、指挥系统混乱、各国互信降至冰点、且智体可能暗中挑拨的极端敏感时期，一架未经通报、涂装可疑、直冲着俄国唯一航母战斗群核心区域飞行的美国制“鱼鹰”直升机，在俄国人眼中，与一架充满敌意的侦察机或攻击平台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在这片远离常规航线、敏感无比的北极海域。
果然，副驾驶的情绪显得更加慌乱不安，他声音发颤地催促道：
“我们必须得立刻离开这里！转向！立刻！ 长官，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俄国航母舰载机和护航舰艇防空导弹的绝对攻击范围了！ 这帮毛子……他们可不会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有没有敌意！只要他们觉得受到威胁，说炸你就炸你！ 先开火后问话是他们的传统！更何况现在这种世道……谁知道他们接到了什么命令？谁知道他们的系统是不是已经被那鬼东西影响了？！”
白酒没有理会副驾驶的恐慌。
他的大脑如同超频的计算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排除杂念，过滤情绪，只剩下最清晰、最有序的逻辑链条。
他首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沉稳，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们看见‘俄亥俄’号了吗？ 在附近海域？或者，收到任何来自水下的联络信号？”
主驾驶员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雷达屏幕和远处的航母轮廓，淡定地回应，但话语内容同样不容乐观：
“没有，长官先生。 声呐浮标没有异常回波，磁异探测器安静。没有收到任何预设的、来自水下的超低频信号脉冲。 而且……”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上某个不断闪烁、颜色已经变黄的指示灯，“飞机的燃料……已经不够了。 按照原定计划返航‘布什’号航母，本来就在极限边缘。现在如果绕行规避俄国舰队，燃料肯定不够。”
副驾驶在一旁急切地补充，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果我们不尽快掉头，朝着远离俄国人的方向全速撤离的话，剩下的燃料别说返回航母，就连飞到最近的备用降落点都不够！我们会直接掉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