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诺特之后,剩下的九个人哈利处理得很快。
他从那些愿意忏悔的灵魂里看到了墨然留给自己的消息,也从那些不愿意忏悔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些人,注定永不忏悔。
埃弗里、加格森、穆尔塞伯、亚克斯利、罗道夫斯、贝拉特里克斯......
当哈利利用默默然魔力将他们灵魂深处的黑色物质吸附出来的时候,它们几乎是被撕扯出来的。
就像是被踩住了腹部的蜘蛛,它们张牙舞爪,扭曲嘶叫,哪怕是被送入彼岸,也一个不落地在哈利掌心翻滚抽搐了几秒才慢慢消散。
“meterolojinx recanto.”(云咒撤回)
“Finite.”(万咒皆终)
魔杖挥过,刚刚为了掩饰战斗而布下的咒语依次散去。
慢慢的,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一张张麻瓜们熟睡的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纹。
哈利望着已经重新夺回身体主权的麻瓜们,心中再次回想起了自己与墨然之间的一段对话。
......
“咱们帮不了他。”
“帮他?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帮的?”
“我也不清楚......我感觉在来到这里之前的某一个瞬间,我好像触碰到了魔法的真谛......那种感觉比穿梭在时间裂隙里的感觉更为玄妙,就好像倘若我愿意,我可以让任何事都按照我所想的样子存在。”
“这和帮不帮他有什么关系?”
“嗯......怎么说呢?即便我给他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与无忧无虑的童年,汤姆-里德尔还是会变成伏地魔。这家伙的灵魂深处镌刻着自私、傲慢、残忍,不需要任何事情推波助澜,他仍会走上和如今一样的不归路,永远都不会忏悔......但是你不一样。”
......
汤姆-里德尔还是会变成伏地魔。
是啊。
和那些不愿忏悔的食死徒们相比,汤姆-里德尔又有何不同呢?
哪怕获得了无上的法力,以及永生的钥匙,他也不会像邓布利多教授一样,为了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妹妹而愧疚一生。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学校时期认识的同学老师,还是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都只不过是可以被拿来利用的工具。
他从来不回头看,眼睛只盯着自己要去的方向。
所以,这样的人真的会心系大爱,将麻瓜与世界的未来扛在肩上吗?
不,绝对不会。
汤姆-里德尔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另有原因。
......
天晴后的阳光越来越浓。
阿肯色州的天际线也从灰蓝色变成了金黄色。
哈利最后看了躺在地毯上均匀地呼吸着的麻瓜们,将几名愿意忏悔的食死徒灵魂与默默然魔力一起收回,并对卢修斯-马尔福摆了摆手说:
“走吧,记得把合同留一份到沃尔玛的档案柜?里。我给这些麻瓜们施了魔法,等他们醒来后,会按照章程把事情都办好的。”
听到这样的安排,卢修斯没有多问。他把合同副本塞进档案柜最里层,关上门,随后转身跟上哈利走出了会议室。
伦敦和阿肯色州有着6个小时的时差,当二人通过幻影移形再次回到英国的时候,窗外天色渐暗的马尔福庄园里已经燃起了壁炉。
火焰跳动着,房间被照得温暖而明亮。
和刚刚拯救过马尔福家而心情不错的卢修斯不同,哈利在回到庄园后并没有急着坐下。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手指却忍不住去触碰那几团还在轻轻颤动的灵魂——老诺特、塞温、还有卢克伍德。
“帮我准备一个房间,最好是在地下室的。”
哈利突然开口说。
才打开了一瓶红酒的卢修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详细询问道:
“那么波特先生,您具体要多大的房间?是否还需要我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不必。”
哈利摇了摇头。
“不需要家具或任何东西,也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好。”
卢修斯放下红酒瓶,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没有让家养小精灵代劳,他亲自引着哈利穿过走廊,并来到庄园地下最深处的一间空置的储藏室。
“这里足够好了,辛苦你。”
“我的荣幸,先生。”
咔哒!
门关上了。
曾经用于摆放杂物,如今又被搬空的储物间看上去并不大。
四周的墙壁是灰白色的石头,地板则是光秃秃的水泥,空气还里残留着一股不该出现在马尔福庄园的陈旧味道。一切都很适合哈利完成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draiens manifestare!”(眠龙显现)
“diabolica lootor!”(尸鬼出动)
嗡!
一阵轻微的颤抖从地下室蔓延至整个马尔福庄园。
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卢修斯-马尔福没有听清哈利具体念出哪两句咒语,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感到身上传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平心而论,以识时务着称的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冒险窥探这名“救世之星”的秘密。但不知怎么的,后颈上一阵的发凉又驱使着他想要了解更多。
“呼!”
“Silencio.”(无声无息)
小心迈开步子,再重新走回储藏室门外,卢修斯注意到自家门缝里此刻正透出一种灰白色的光。
不同于荧光闪烁或是哈利曾经使用过的古卜莱仙火,这种白光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从冬天凌晨湖面上泛起的雾气一样的光——它没有丝毫温度,却足够在地板上投下三个人形的影子。
“梅林在上啊!”
被眼前一幕冲击到忘乎所以的卢修斯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满头大汗的他身子先是一僵,随后,才?劫后余生般地回想起自己身上有一道名为“无声无息”的保险。
......
“呼!呼!呼!”
本该粗重的呼吸声被失声咒的魔法效果抹去,此刻,走廊里只剩下一个胸口不停起伏的身影。
经过刚刚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从小就见识广博的卢修斯-马尔福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原来,脖颈上的微凉不是寒冷......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像身体在提醒他“不要靠近”的本能反应。
是生者对死者领域的天然排斥。
那个曾经被魔法界视为救世主的哈利-波特,如今正在以超越伏地魔的方式驱使亡灵。
“obscuror devoural......”(溟蒙噬魂)
随着第三道咒语被念出口,诺特、塞温和卢克伍德的灵魂,分别在默默然魔力的引导下进入了各自的新身体。
咻、咻、咻。
三只阴尸原本灰白色的皮肤,紧闭的眼皮,还有挂着些许泥土枯叶的僵硬四肢,在感受到灵魂进入的一瞬间猛地向后弓起。它们的胸腔鼓得像溺水的人被拖上岸之后的第一口呼吸,眼皮颤动着,手指不停痉挛蜷缩。
而后......
三个愿意忏悔的人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
“是阴尸。”
哈利对第一个开口说话的老诺特解释道:
“不是伏地魔做出的那种普通阴尸。你们在这副身体里虽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活着,但却可以说话,可以思考,甚至还能够施法,最重要的......”
话讲到这,哈利目光扫过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的其余二人。
“当你们决定离开的时候,可以完整前往另一个世界......”
咔哒。
不等人反应过来,哈利已经推门离开了房间。
诺特、塞温和卢克伍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动容神色。
......
储藏室里的灰白色光慢慢熄灭了,原本属于彼岸的那股冰冷气息也慢慢消散。与此同时,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阴影里,卢修斯-马尔福正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
胃在翻涌,牙齿发酸,后颈的汗毛似乎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倒下去。好在,和哈利略显宽容的态度比起来,这些问题都没那么重要了。
“想看不用躲在门外,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哈利将魔杖插回腰间对卢修斯安抚道:
“过段时间,我希望你能以霍格沃茨校董的身份把他们带到城堡里面去。德拉科那边刚刚在霍格莫德遭遇袭击,你刚好可以借用这个理由。”
卢修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步伐有些僵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您是说,借着调查袭击事件的机会,以加强学校安保为由带几个‘随从’进去?”
“对。”
哈利一边说着,一边朝卢修斯招招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地下室。
“学校那边不会有人阻止你。乌姆里奇也不会拒绝一个有头有脸的校董在儿子险些遇刺后要求加强警戒,她反而会借你的口向魔法界传递一个信号——觉醒仪式的推广需要更有利的监管,好让像你一样的纯血巫师家族都站在她那边。”
卢修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琢磨起明天要说的话。
很快,他便想到一个了问题。
“波特先生,您需要我在会上直接说出觉醒仪式背后的真相吗?我们可以让诺特他们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不行!”
哈利打断了卢修斯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哒、哒、哒。
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石板楼梯上回响。
当二人回到客厅的时候,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茶几上那瓶红酒还保持着刚被打开的状态。陈年佳酿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像一段还没有干透的时光。看着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旁边,哈利主动走过去,替自己和卢修斯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
“你是个会做生意的,应该知道双赢的重要性。就像百合花健保和沃尔玛的合同一样,我们不能以牺牲对方利益为代价赚钱,否则就会引发对立报复,并难以维系后续合作。除非我们能在短期内完全取代沃尔玛在世界范围内的商业地位,不然,过早的树敌只会带来麻烦。来,先庆祝一下。”
从“大老板”哈利手中接过酒杯,卢修斯一时感到些许恍惚。
他向来清楚这个年轻人拥有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的思维,但是身为一向以左右逢源着称的马尔福家族族长,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的佩服过一个人。
遥想伏地魔当年,是靠着法力与迎合“纯血至上”理念招揽了大量追随者。
那个时候,大多数贵族巫师家庭,都是因为利益和畏惧才站到了黑魔王这一边。
可如今,这个名叫哈利-波特的青年......
......
“到了霍格沃茨,你记得,要先痛斥霍格沃茨的安全性问题,然后再慢慢把问题都归结到觉醒仪式上。今时今日,能在霍格沃茨读书的仍然都是先天施法者,大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难免排斥那些通过觉醒仪式制造出来的同类。你要借助尽可能多的人,发出更大的声音,这样才能把暂停觉醒仪式的压力给到魔法部这一边。”
“但要是这样的话,您之前支持魔法部的行为不就......”
“这样才能把我摘干净。”
哈利举起手臂,做了个隔空碰杯的动作说:
“前段时间,我帮着乌姆里奇宣传觉醒仪式,如果现在突然跳到威森加摩或者记者面前说,觉醒仪式其实是汤姆-里德尔的阴谋,每一个接受仪式的人身体里都住着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人家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信?”
“没错。”
哈利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道:
“人们只会觉得,这魔法世界好不容易向麻瓜敞开了大门,曾经的‘救世主’却站出来说这个门不能进。他们会觉得我在害怕,害怕麻瓜抢了巫师的风头,害怕自己不再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他们会说,哈利-波特无非就是想巩固自己的名声,他想让全世界相信伏地魔还活着,好再次指望他出来拯救世界。”
“可黑魔王他......抱歉,我是想说......”
“无妨。”
“呼!好吧。”
卢修斯长叹一口气,同样喝干了手中的红酒。
“您解决了神秘人所有的手下,就等同于和他正式宣战了,要是不在尚能抢占先机的时候率先发难,那么等他出招的时候,我们......不就危险了吗?”
听完卢修斯-马尔福的话,哈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
“这个观点非常棒,和你家里的藏酒一样。”
他这样说道:
“先按计划行事,至于其他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德拉科陷入危险之中。”
嗡!
白色旋涡闪过,哈利消失在了卢修斯-马尔福面前。
......
当幻影移形的挤压感散去时,哈利已经站在了戈德里克山谷的纪念广场中央。
月光下的方尖碑泛着青白色的冷光,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不清了,只有最顶上一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唰!唰!唰!
感受到有巫师的接近,方尖石碑变成了三个人的雕像:一个头发蓬乱、戴着眼镜的男人,一个长头发,容貌美丽善良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妈妈怀中的男婴。
哈利看着这个用于纪念自己一家人的魔法地标,心中也开始复盘起他不曾对卢修斯透露的计划。
诚如对方所说,解决掉那些食死徒,就等于撕破了脸。汤姆-里德尔不会无动于衷,迟早会给予反击。
但,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该如何与汤姆-里德尔对抗,而是该怎样破解受大势所趋而越来越多的活体魂器数量。
“汤姆-里德尔曾经说,他不是那个杀害了你们并在欧洲挑起血雨腥风的伏地魔。可无论怎么说,脱胎于日记本的他始终都是害死了桃金娘的罪人。这种谋杀行为定然会将他的灵魂撕裂,否则,也就做不出日记本魂器了。我想,倘若那些关于墨然还有另一个世界的事都是真的,那或许,汤姆是自以为利用了这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让那些‘爱’魔法的人,通过觉醒仪式替他‘忏悔’,从而解决了自己灵魂不完整的问题。”
呼!
夜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
化作詹姆和莉莉模样的雕像没有给予哈利回应,但也不知怎得,在自己父母的陪伴下,哈利竟真的感到了身后仿佛有一股温柔的助力,在推着他继续往下分析。
“我会让老诺特和他的儿子西奥多见面。若他真心实意忏悔,在见到自己的儿子无恙后,应该会放下牵挂前往彼岸。我想,这也是汤姆漏算的地方。在见识到爱的魔法后,他只将其它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却从来不曾理解它真正的含义。但......”
“我不确定这世上的人们,能有几分像你们当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