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李孝恭、李靖联手攻占萧铣梁国后,李唐一统天下的大势已经无可阻拦。
放眼天下,剩下割据势力主要是两家:
曾经坐拥江东重兵的杜伏威名义上已经归唐,但其副手辅公祏暗藏异志,不愿臣服李渊。
朔方梁师都固守孤城。他依附突厥,进可攻退可逃,是北方最难搞的割据势力。
自然,就算他们再强,李渊与三子统一天下的步伐不会停止。
……
杜伏威和辅公祏是齐州(济南)同乡,自幼一起长大。辅公祏几次偷姑姑家的羊杀肉送给杜伏威家。
大业七年(611年),王薄在齐州长白山发动起义。八年,长白山豪族左君行也举旗造反。
杜伏威、辅公祏因偷鸡摸狗被乡吏追捕,便逃进芦苇荡。后来出来投入左君行造反军。
杜伏威、辅公祏二人有了一批自己跟班后,桀骜不驯。左君行不喜欢他们。
大业十三年(617年),23岁的杜伏威在淮上(江苏淮阴)宣布独立,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
杜伏威收了三十个小弟,分领兵马。其中两个最厉害:阚棱,善用一丈长的两刃刀,军中叫“大将军”;王雄诞,作战常冲在前面,称“小将军”。
也就是这一年,杜伏威打下了历阳(安徽和县,长江北岸),在此建立根据地。
做大后,杜伏威与辅公祏理念出现分歧:杜伏威想尽快接受招安,回归体制;辅公祏认为时机未到,现在无法判断谁能胜出。而且,那张椅子别人坐得,咱们自己难道不能坐?
二人渐渐互相有所猜忌。
杜伏威耍了点手腕,搞军制改革: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
辅公祏名位尊崇,却没了调兵权。
辅公祏心里郁闷,就和老友左游仙一道学道辟谷。其实是避祸、观察。
杜伏威架空辅公祏,重用阚棱、王雄诞,这是辅公祏今后自立建宋的引子。
大业十四年(618年),宇文化及在江都(扬州)弑君自立,派人来册封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不接。
同年,杜伏威接受洛阳皇泰主杨侗册封楚王,被授东道大总管。
武德二年(619年)九月,杜伏威决定接受李唐朝廷招安,并按李渊要求去长安定居。
他把几个心腹叫来,告诉他们:我决定奉唐国为正朔,亲赴长安为质。
他的亲信部将不觉得奇怪。
杜伏威的举张是“替天行道、保境安民”。既然李唐皇朝统一天下之势十分明显,归顺之就是最佳出路。
李渊特派使者来历阳谈招安之事,许给杜伏威的待遇是吴王、东南道行台尚书令。
杜伏威感到满意,于是回复使者“愿意奉诏”。
李渊的诏令很快到了历阳:
赐杜伏威姓李、列入宗正寺属籍,定居长安城;册封李伏威为吴王、上柱国;授李伏威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安抚大使,治所丹阳(南京)。
杜伏威长子杜德俊封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
辅公祏封舒国公,授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
李伏威带着阚棱去长安,走之前做了几样部署:
- 辅公祏驻守丹阳,管政务;
- 王雄诞任辅公祏副手,掌兵权;
- 私下交代王雄诞:我到长安后,假如一切平安,务必不能让辅公祏生变。
622年7月初8,李伏威到了长安。
李渊召他入朝,拉着他的手坐在御榻上自己身边,加拜他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
他成了大唐第四号人物,紧随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之后,在齐王李元吉之上。
秦王李世民派人来拜会他,很客气地询问江淮兵马事宜,取得对王雄诞节制权。
一年后,武德六年(623年),丹阳城(南京)。
辅公祏伪造一封杜伏威长安来信,拿给王雄诞看,对他说:“吴王怀疑你有二心。“
王雄诞为人朴实直率,他看了信,心里也忐忑不安。因为这一年中他确实与秦王府使者联系多,与吴王府联系少。
左右为难之下,王雄诞第二天称病,交出兵权,不再管事。
623年8月初,辅公祏做好造反准备。他派部将西门君仪上门去找王雄诞,逼他加入。
王雄诞这才明白之前上了当。
他想起吴王临走前的嘱托,懊悔得捶胸大哭,破口大骂辅公祏。
辅公祏了解王雄诞脾气,知道劝不动他,便命人把他勒死了。
623年八月九日,辅公祏在丹阳称帝,国号宋,年号天明。
他修复陈朝旧宫,当作自己皇宫。
他对外宣传:自己受吴王杜伏威之命起兵建宋。
左游仙任宋国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浙江绍兴)总管。
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驻守洪州(江西南昌)。
徐绍宗为海州刺史(江苏连云港)。
陈正通为寿州刺史(安徽寿县)。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看完奏报后沉默思索许久。
随后,他提笔亲自书写诏令:
秦王、天策上将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统四路大军伐宋。
第一路,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为元帅,率水军赴江州(江西九江);
第二路,岭南道大使李靖率交(交州)、广(广州)、泉(泉州)、桂(桂林)诸州兵赴宣州(安徽宣城);李伏威麾下大将阚棱随李靖出征。
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安徽亳州)、亳;
齐州总管李世积出淮、泗。
四路大军全归李孝恭指挥,受李世民节制。
……
武德七年(624年)正月。
唐军水师顺江东下,连破枞阳(安徽枞阳)、鹊头镇(安徽铜陵北)。
辅公祏决定在当涂(安徽当涂)与唐军决战。
他下令:冯慧亮、陈当世率水军三万驻博望山(当涂西南);
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三万驻青林山(当涂东南)。
两军互为犄角。
在梁山(当涂西南)一带拉起铁锁横断江面,在西岸筑起延袤十余里的却月城,再结营于江西,挡住唐军的水路。
这道防线卡住了整条长江。
二月,李孝恭、李靖的水军屯驻舒州(安徽潜山)。
李世积带步卒一万渡过淮河,攻下寿阳,进驻硖石(安徽寿县西北)。
唐军到了博望山下,骂门挑战。冯慧亮命令宋军闭门不出。
唐军大帐议事时,有些将领主张绕过博望山,直取丹阳。
李靖反对:“辅公祏的精兵确实在这水陆两军,可丹阳驻军也不少。唐军连博望营栅都攻不下来,何况城池更加坚固的丹阳?”
李孝恭相信李靖,决定拿下博望山再谈其它。
武德七年(624年)三月,博望山决战开始。
李靖先埋下精兵,再派老弱去攻营栅。
老弱打不过,败退回来。
宋军出营追击,追了几里,撞上唐军主力,被击溃。
阚棱和陈正通对阵时,摘下头盔对阵前宋军大喊:“吾乃阚棱!你们还认得我吗?立即束手就擒!”
对面军士多半是他当年旧部,有人放下兵器,有人直接跑过来跪下拜他,加入唐军。
宋军阵脚一下子乱了。
唐军乘胜追击,宋军望风而逃。
博望、青林两处营垒被唐军攻破,宋军战死、淹死一万多人。
冯慧亮、陈正通带着少量卫士逃回丹阳。
博望山天险、横江铁锁落入唐军掌控,李靖率军攻到丹阳城下。
辅公祏带着数万人弃城东逃,想去会稽(今浙江绍兴)投左游仙。
李世积一路尾追到了句容(江苏句容),辅公祏身边只剩五百多人。
夜宿常州时,宋军部将吴骚决定擒拿辅公祏献唐,换条出路。
辅公祏发觉异常,丢下妻子儿女,只带几十个心腹,砍开关门逃走。
逃到武康(浙江德清)时,辅公祏遭到当地乡民围攻抢夺财物,侍卫们战死。
辅公祏被李世绩部将活捉,送到丹阳。
李靖将辅公祏枭首,传首京师。
宋国存续仅七个月。
……
李孝恭在丹阳得到了那封辅公祏伪造的假信,如实上奏。
李渊大怒,追削杜伏威的官爵,把他从宗正寺的属籍里除名,妻子儿女没入官府。
武德七年二月,杜伏威死于长安,年41岁。史籍只记两个字:暴卒。
同年,朝廷论功行赏:
- 李孝恭:升东南道行台右仆射,加扬州大都督,江淮与岭南各州尽归他统管。
- 李靖:升行台兵部尚书,不久改任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渊夸他:李靖……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 李世积:以战功加封。
- 阚棱:功劳最大。但他自恃功高,替杜伏威、王雄诞申诉。
李孝恭没收了丹阳城里杜伏威、王雄诞、阚棱三家的田宅,阚棱去告状,触怒了李孝恭。
624年3月29日,阚棱以谋反罪被杀。
- 王雄诞:人已经死了,李渊嘉奖他的节义,让他的儿子王世果承袭宜春郡公(宜春)。
- 张善安:被李大亮单骑入营、假装招降,骗到手押送长安,起初被赦免,后来查出他和辅公祏来往的书信,还是杀了。
后记:贞观元年(627年),新皇帝李世民翻出这份旧案,查清杜伏威是冤枉的,下诏恢复杜伏威官爵,以国公之礼改葬,把封地还给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