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不是,就这么走了?”公主笙尾巴一摆,下意识追了两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清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动作随意得像在打发一只追着人跑的海龟。
公主笙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却又觉得再喊就更没面子了。
于是她闭了嘴,攥了攥袖口,脸色不太好看。
沈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速度慢慢放了下来。
越景明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催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很:“真不管了?”
沈清脚步没有停,沉默了片刻才说:“管什么管。人家觉得我们另有所图,我们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水灵珠替她找回来了,我一个外人,再插手就是多管闲事。”
越景明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师兄,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一点?”
越景明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无愧于心就行。”
沈清垂下眼睑,也是,尊重他人命运吧。
她已经留下对抗藤壶的法子,鲛人平民不会再受制于藤壶,至于这些皇族的明争暗斗,随他们去吧。
“不管他们了。”沈清说道。
越景明看着她的侧脸,“那水灵珠呢?这可是原本定好的报酬。”
沈清笑道:“师兄觉得我在乎这个?”
她自入世以来,见到的天材地宝可不少,还不至于被一个水灵珠迷住眼睛。
越景明嗯了一声。可是心里却悄悄道,这可不一样。
该是师妹的一分都不能少。
……
公主笙和皇子瑜并排跪在殿中,中间隔了大约三尺的距离。
两个人都低着头,一个咬着嘴唇,一个面无表情,但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往对方身上扫,像两只随时准备互挠的猫。
鲛人皇坐在上首的珊瑚座上,深蓝色的鱼尾沿着座沿垂下来,尾鳍的边缘泛着一层暗沉的金边。
他看起来不算老,面容与皇子瑜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的威压比他重得多。
他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侍从们全部退到了殿外,整座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鲛人皇终于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先落在皇子瑜身上,又落到公主笙身上。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皇子瑜微微抬了一下头,想说什么,被鲛人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一个多月前我闭关的时候,跟你们说过什么?”鲛人皇的语气不急,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着脾气的冷。
“我说,家事在门内解决,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我说,你们不管怎么争,出了这扇门,肩上都扛着皇族的体面。我说,有什么事等我出关再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听进去一个字没有?”
公主笙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旁边的皇子瑜抢先了一步:“父王,是妹妹先——”
“你闭嘴。”鲛人皇打断他,语气平平的,“等她说完了你再开口。”
皇子瑜闭上了嘴,墨蓝色的鱼尾在地面上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公主笙愣了一下,看了皇子瑜一眼,又看了父王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了:“父王,水灵珠确实是在皇兄寝殿发现的。我遇袭的时候那凶手就抢走了我的水灵珠,所以儿臣以为……”
“你以为是他想谋你的命,然后吞你的水灵珠。”鲛人皇替她把话接完了,语气不咸不淡的。
公主笙沉默了一息:“……儿臣确实这般认为。”
鲛人皇没接话,又转向皇子瑜:“你呢?你有什么说的?”
皇子瑜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委屈模样:“父王,儿臣对天起誓,妹妹遇袭之事与儿臣无关。水灵珠确实是儿臣在珊瑚沙上发现后暂为保管的,只是因为后续事务繁忙,未及归还。”
鲛人皇看着他,没有说话。皇子瑜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凉,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你说完了?”鲛人皇问。
皇子瑜点了点头。
鲛人皇看了看殿中跪着的两个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比怒容更让人心里发憷。
“好。你们两个一人一套说辞,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我闭关不过一个多月,你们就把族里的水搅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不是嫌我这把老骨头坐得太稳了,想换个新王坐上来?”
皇子瑜和公主笙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儿臣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鲛人皇的声音不重,却让殿内的海水都像是沉了几分。
“一个急着抓证据,一个急着甩干净。你们什么时候想过这件事闹大了对谁有好处?族人们在底下议论纷纷,鲛人族的体面还剩多少?”
公主笙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很是不服气,那要如何,就让她这么咽下这苦吗?
凭什么?
皇子瑜也沉默着,攥着袖口的手微微收紧。
殿内安静了好一阵子。
鲛人皇缓缓靠回座椅上,闭了一下眼,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语气缓了几分,但仍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威压:“水灵珠的事到此为止。”
“父皇!”公主笙猛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这证据都摆在面前了,父皇居然让她息事宁人,难道父皇没有看见她的伤口吗?
她就活该受罪?!
鲛人皇抬起手,制止了公主笙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只是水灵珠既然已经拿回,就不必揪着不放了。”
公主笙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硬物,哽得难受。
皇子瑜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明事理的人相信他了。
“你皇兄什么人我了解,对你下死手的人绝不会是他派来的人。”
鲛人皇缓缓开口。他的这个大儿子若真有这么狠毒的心肠,早就坐上他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