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大殿里,忽然响起一道惊雷,大殿的殿门竟然被硬生生撞开了。
“轰——”
光线如潮水般涌进来,刺得回身望去的满殿官员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待他们看清楚,撞开殿门的竟然是匹马,身上扎着无数根箭矢的马。
它浑身血淋淋的,难以想象它竟然还有力气撞开数丈高的殿门,可人们定睛一瞧,马背上似乎还驮着一个人。
骏马骤然倒地,巨大的惯性将人整个人从马背上甩了出去。那人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身上也满是断裂的箭杆,硬生生滚了几圈才停下,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大理寺卿几乎是瞬间吼道:“刺客!是刺客!还不快将此人速速就地正法!”
殿中侍卫本能地握住刀柄,有几个甚至已经拔出了半寸寒光。
可他们迈出一步,就停住了,因为周幽挡在了那人的身前。
周幽负手而立:“陛下,这正是我带来的人证。”
大理寺卿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地上那人竟然从满是血污的袖袍中伸出一只手,手中是那份青鸟组织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情报。
微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草民沈墨,请斩国贼,清君侧!”
整座大殿上的官员们都在盯着顾泓锦的反应,他的后背紧贴着椅子,面上虽然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可是内心已经濒临崩溃。
经过昨晚,他再想回到斩道会的阵营几乎已不可能,如果这次不能将属于他的权力夺回,就绝无可能了。
在顾泓锦的想象中,沈墨应该摇着骚包的扇子自信满满地登场,舌战群儒后,再由他自己做最后定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沈墨会伤成这样?
宋若又去哪了?
顾泓锦的脑海中闪过最可怕的念头,难道花劫已经回来了?难道她已经猜到了沈墨的全盘计划?!
“陛下……”
见顾泓锦呆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话,周幽不得不出言提醒。
顾泓锦终于回过神来,如今就算有再多的担忧,他也只能照原计划演下去,继续做他的捧哏:“祭酒,此为何物?”
周幽从沈墨手中接过那几张已有些染血的羊皮纸,向前几步,双手呈上。
“回陛下,此乃青鸟组织以无数性命换来的绝密情报。羊皮纸上所载,是朝堂之上所有与斩道会暗中勾结的官员名单,以及他们往来密信的铁证。”
满殿哗然。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从队列中涌起。
“青鸟乃苍穹学院与先帝共同开设的秘密情报组织,一直以来与六扇门单线对接,此事六扇门执事冷烟黎可为证。”
“传冷烟黎!”顾泓锦当即开口。
顾昀奕一个眼神示意,众目睽睽之下,竟是霏语将坐在轮椅上的冷烟黎推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是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殿下的官员们哪还看不清形势,本被软禁在六扇门的冷烟黎此刻从大殿背后出现,岂不是证明新帝如今确实是站在了苍穹学院这边,今日如此大张旗鼓,目的正是为了替他们洗刷冤屈!
周幽将羊皮纸缓缓展开,“此名单上至三品,下至七品,共计二十三人,皆与斩道会暗通款曲,收受贿赂,为其窃取军机、构陷忠良大开方便之门。”
“并且青鸟组织已接连拦截了数十封密信,而被斩道会追杀途中,已遗失诸多,仅剩下残余的三封。只需要将文书笔迹对照,便可知谁才是真正与斩道会勾结的奸佞之臣!”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队列中几个已经开始发抖的身影。
周幽将羊皮纸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此案由头至尾,便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苍穹学院内院学子为顾氏王朝立下汗马功劳,若是胡乱定案,只怕是会惹得天下修士心寒!”
他整肃衣冠,跪地叩首。
“老臣恳请陛下御览此证,即刻下旨恢复六扇门与玉麟军的职权,并缉拿名单上所有涉案官员,还苍穹学院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
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知情者头晕目眩,不知情者大惊失色,毕竟周幽先生口中说的人数竟然有整整二十三人,那就几乎占了在场官员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近几日相处密切的同僚中,每三人里就有一人是斩道会的卧底!
话音落下,沈墨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
入殿前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及时凝成水盾,可是箭矢实在太多、太密集,水盾在挡住致命一击后便轰然碎裂,仍有几支箭穿透了防御,钉入了他的肩背。
那些掷地有声的话,终究没能由他亲口说出来。但好歹是落在了这大殿上,他们此前所蒙受的莫名之罪,终于可以洗清了。
沈墨长舒一口气。
“且慢。”
最初给周幽递话,引出证人的魏颐之忽然开口了。
“祭酒先生能查到这么多信息,自然是极好的。名单上的官员自当严刑拷打、逐一审查。如若真是斩道会的细作,那必然即刻斩杀,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魏颐之微微一笑,“不过,祭酒先生,我也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毕竟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您的名单上大约少了一人的名字。”
沈墨忽然有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这个魏颐之是他完全没有考虑到的人物。
他拍了拍手。
四名暗卫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殿中。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已是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此人正是为沈墨断后的宋若。
魏颐之负手而立,缓步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目光骤然凝住的周幽,以及浑身颤抖的沈墨——
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祭酒先生,您方才说,此案由头至尾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这句话,下官深以为然。”
“只不过,构陷者是谁,被构陷者又是谁,恐怕与您说的,恰恰相反。”
周幽愣住:“你这是何意?!”
魏颐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这封信,乃是不久前我截取的一封与斩道会的通信。换句话说,这便是青鸟组织手中那三封之外的——”
他偏过头,看向皇座上神色变幻不定的少年帝王,“第四封信。”
“那么这是从谁手中截取的信件,且信中字迹又会与谁相对应呢?”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按捺不住的质疑:“你又如何证明这封信的真实性?!万一是伪造的呢!”
沈墨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顺着脸上的擦伤往下淌。
他太清楚不过了,魏颐之等的就是这句话!
果然,魏颐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
他饶有兴致地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脆硬的响声。
“那么下官也想反问一句,青鸟组织呈上的那三封信,又如何证实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