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泽想了想，身体往前一倾，拍了拍出租车司机座椅的靠背......“师傅，换个地方......不去隐龙山庄了，去天海心大厦......”
“好嘞......”司机利落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出租车在下一个路口调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韩泽重新靠回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隐龙山庄是他住的地方，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休息，但刚才和李星月打完那一通电话之后，他忽然觉得有一件事应该趁热打铁去看一看......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天海心大厦的正门前......
韩泽推开车门，站在这栋大楼的脚下，仰起头来往上看了看......天海心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片冷调的光，楼体笔直地插进Sh的天际线，像一块被精心切割过的石碑......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和孙世嘉一起，为了那一百多万的比赛奖金来回奔波......他记得当时自己走进这栋大楼时的心情，是那种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兴奋感，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比赛的每一个细节，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一百多万在当时对他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轨迹的钱......
而现在，距离那次站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但自己的身价，已经翻了不止千倍......这种感觉很奇特，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得意——韩泽对钱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执念——而是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同一个人，同一栋楼，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但人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上一次来是求人的，是参赛者，是需要在别人的规则里争取资源的那个人......这一次来，他是要看这栋楼适不适合做自己的总部......
总部啊......韩泽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办公室可以随便租，写字楼可以随便找，但“总部”这两个字一旦挂上去，就意味着这个地方是整盘棋局的中枢，是所有决策的发源地，是公司的心脏......既然是心脏，当然要放在自己放心的地方......天海心大厦的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地处Sh的核心商业区，交通便利，周边配套成熟，楼下就是地铁站，对面是几家五星级酒店和高档商场......客户来访，抬头一看地址，不用多说，档次自然就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栋楼是麦天心的产业......韩泽在Sh的对头势力不小，光是杨东泰那座大山压在那里，就让他不得不凡事多留一个心眼......他手里的技术一旦曝光，必然会引起各方的觊觎和打压，如果公司总部放在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普通写字楼里，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但放在麦天心的地盘上就不一样了，有麦叔这层关系在，至少物业、安保、信息这些方面能多一道屏障......
不过，自己刚刚才麻烦过麦天心——请人家动用了猎头公司帮忙挖高管，已经是欠了一个不小的人情......找总部这件事，就不要再惊动他了......自己先去实地看看，合适就直接走正常流程租下来......
韩泽推开天海心大厦的玻璃转门，走进一楼大堂......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倒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柠檬香味......他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了办公区的楼层按钮......
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的几天里，各项事务像一条被梳理顺畅的河流，沿着韩泽预设的河道加速奔涌......公司注册方面，通过李星月的运作，韩氏永立集团的审批流程被大幅度压缩，几个关键环节几乎是跳着过去的——Aya团队的能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对于如何高效地打通各种行政审批通道显然有着丰富的经验......第二天，韩泽亲自去银行缴纳了三千万的注册资金......当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将那几页盖满了红章的入资证明递出来的时候，韩泽翻了两页，表情平静地签了字，把文件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李星月......
办公场地方面，韩泽的运气也不错......天海心大厦正好有整整两个楼层正在对外招租，前任租户是一家搬去了更核心地段的金融公司，装修底子打得很好，不需要大动干戈......韩泽去看了一圈，楼层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Sh的天际线，采光充足，格局方正，完全符合他对公司总部的要求......他直接找到天海心大厦的商业地产负责人，谈了不到一个小时，把租金、物业费、停车位配比、装修期免租这些条款一一敲定，当场签了租赁意向书，缴纳了押金......这两层楼面，从此就姓韩了......
本来这两个楼层就是标准的甲级写字楼配置，基础装修的底子不错，但前任租户留下的隔断和布局不完全符合韩氏永立集团的部门规划......韩泽把这事交给了李星月，让她找人重新做内部装修和空间改造......李星月办事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室内设计团队，加班加点出方案、进场施工，不到几天时间，两层楼面就改头换面，简洁现代的风格配上几处精心设计的企业形象元素，看起来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李星月最近这段时间，基本上已经成了韩泽的御用万能小工......除了“侍寝”这个功能还没开发出来之外，韩泽干什么事都习惯让她去忙一下——从入股零概念广告公司的谈判，到公司注册的审批流程，到天海心大厦的租赁和装修，再到麦氏人力资源网络的对接和文件递送，每一件事的经办人栏里都有她的名字......事情多到什么程度呢？直接让她忙得欲仙欲死——呃，是忙得欲仙欲死，每天脚不沾地地在Sh的各个角落奔波，手机一天要充三次电，微信步数长期霸占朋友圈榜首......
不过，韩泽的钞票甩得也不含糊，这是李星月甘愿当万能小工的核心原因......零概念那边入股的事情，她已经谈妥了......整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甚至可以说，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这一次是Aya方面失算了——不是低估了谈判的难度，而是过高地估计了这家公司的风骨，或者说，过高地估计了林一凡对自己公司的估值和掌控欲......没错，林一凡在业界是以有个性出名的，当年宁可在广告圈被隐形封杀好几年，也不愿意在创意原则上妥协......但有个性不代表不现实，更不代表不想把公司做大......零概念工作室发展到三千万的体量之后，确实遇到了明显的天花板——项目单价上不去，客户群体被锁定在某个特定层级的品牌，想要突破就必须扩大团队、升级设备、拓展渠道，而这些都需要钱......林一凡做创意是一把好手，但在资本运作和公司战略层面，他其实一直在摸着石头过河......
更关键的是，林一凡对自己的产业估价，大概只有两千万左右......他自己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自己公司的真正价值——零概念的资产虽然只有三千多万，但它的品牌溢价、行业口碑和林一凡本人的号召力，是报表上体现不出来的无形资产......李星月原本做好了一场艰苦的价格拉锯战的准备，结果当她报出韩泽想要入股的意思时，林一凡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韩泽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进门就谈一个亿广告、端着咖啡被吓泼了的那个画面，在林一凡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他认定了韩泽是个资本实力深不见底的大人物，能跟这样的人绑在一条船上，零概念的瓶颈就不是瓶颈了，天花板也就不存在了......
最终的成交价是三千三百多万，韩泽获得零概念广告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林一凡保留剩余股份并继续担任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日常运营和创意决策仍然由他说了算......这场交易，韩泽如约给了李星月三千五百万的预算额度，李星月用三千三百多万就拿下了，中间省下来的一百多万，按韩泽之前说的，归她自己......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李星月整个人看到韩泽都笑得像朵花，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连汇报工作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甜了半个调......韩泽看着她那副样子，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深切的感慨——滋润女人的，果然并不止是爱情啊......金钱对一个人的驱动力，有时候比任何情感激励都来得直接和高效......
于是乎，金钱的魔力在李星月身上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她仿佛学会了分身术，办事效率比之前又高了一个台阶，一件接一件地往下推，中间几乎不需要韩泽催促......麦氏人力资源网络那边的对接工作，她很快就跑了下来，和谢东杰的沟通顺畅得像两个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候选人的初步筛选、背景调查、意向沟通全部推进得有条不紊......
此刻，韩泽坐在天海心大厦刚刚装修好的老板办公室里......办公桌是新的，深色的实木桌面散发着淡淡的木蜡香气，桌面上摆着一台还没拆封的显示器，旁边是李星月刚刚送来的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座椅宽大舒适，韩泽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的真皮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的身后是整面的落地窗，Sh的城景在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河......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麦氏人力资源网络推荐的第一批候选人资料......四份简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每一份都附有谢东杰亲笔撰写的评估意见......
三男一女......
韩泽逐页翻过去......张劲文，内勤管理，曾在两家五百强企业担任行政总监，擅长企业制度建设与流程优化......董碧波，销售经理，前某知名电子元器件代理公司的区域销售负责人，连续三年业绩排名全国前三......刘迪，对电子硬件销售体系极有一套，有从零搭建全国渠道网络的经验......何宇阳，公关高手，履历上写满了参与过的重大危机公关案例，横跨快消、金融、科技三个行业，是那种在业界被称为“万精油”的存在——不是贬义，而是说这个人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关系都搭得上......
韩泽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资料我看过了，不错，业务能力都很强......”他抬头对站在办公桌前的李星月说道，“明天让他们过来见一面吧......”
“没问题，这几位目前都在Sh，而且目前都没有工作在身——有的是刚结束上一段任期，有的是在观望新机会......明天约过来，时间上完全可以做到......”李星月回答得干净利落......
韩泽点点头：“明天上午九点，约到公司来......就这间办公室......”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天海心大厦的电梯门打开，四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到达的......他们在大厅里互相打量了一眼，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都从对方的穿着气质和手中拿着的档案袋上判断出了彼此的身份——都是来参加同一场面试的......四人礼貌地点头致意，交换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一起搭乘电梯上楼......
九点整，韩泽办公室的门被李星月从外面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在韩泽的办公桌前站成了一排......
韩泽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面前的四个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心里却涌起了一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成就感......不是那种做成了一笔交易、赚到了一笔钱的成就感，而是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面前的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他们的履历放在任何一个猎头平台上都是被争抢的对象......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他点头或者摇头......这不是因为韩泽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搭建起来的这个平台——这个刚刚成立不到几天、连第一件产品都还没有的韩氏永立集团——已经有了足够的吸引力，能把这些人聚拢到一张桌子前面......
有时候，看一个人的气质，就可以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这句话是韩泽一直相信的......人的职业经历、性格特征、行事风格，会像年轮一样刻进他的姿态和神情里，藏不住的......
站在最左边的是张劲文，资料上写着三十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一些......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的颜色是保守的灰调，整个人从站姿到表情都透着一股“规矩”二字——不是那种僵硬的规矩，而是一种经过长期职业训练之后形成的从容不迫......他的眼神很稳，看人的时候不躲闪也不逼视，就那样坦然地迎接着韩泽的目光，像是在说：你可以问任何问题，我都有答案......
张劲文旁边的是董碧波，销售经理......他的气质和张劲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修身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压不住的活力......他站着的姿势不是标准的面试站姿，重心微微偏在一条腿上，显得放松但又不散漫......他的目光是最先和韩泽对上的，而且对上的瞬间，嘴角就浮起了一丝很职业但又不失真诚的微笑——这是销售的本能，跟任何人见面的第一秒就要建立起某种连接......
再往右是刘迪......这个人的气质更有意思，介于张劲文的沉稳和董碧波的活跃之间，但又不完全是两者的折中......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内搭浅色衬衫，整个人的穿着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面试者中显得独树一帜......韩泽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长期使用螺丝刀和万用表留下的细微茧痕——这个人不是纯销售，他是懂技术的销售，是那种能跟研发工程师用同一种语言对话、转头又能跟客户谈商务条款的复合型人才......
最右边站着的是何宇阳，四个人中唯一的女性......她的年龄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唯一的装饰是领口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造型简洁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恰好因为简洁而显得高级......她的目光和其他三个人都不一样——不是沉稳，不是热切，不是敏锐，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在参加一个老朋友组织的饭局，而不是一场决定职业生涯的面试......这种松弛感，在公关行业里是顶级高手才有的状态......
韩泽收回目光，从座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