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总装间迎来了跨部门大会师。
李志明意气风发地领着电气组的孟玉兰、宋文涛和白秀英,推着一辆装满电气与供油附件的小胶轮车走进了恒温间,跟林继先、刘胜东的机械总装组正式合兵一处。
“机械骨架搭好了,今天该咱们把神经血管和五脏六腑接齐活了!”李志明笑着挽起袖子,指挥宋文涛和白秀英按图作业。
大扭矩直流起动机锁紧在飞轮壳侧面,小型直流发电机与冷却风扇皮带轮挂上皮带调好张紧度,四只高热值火花塞按规定扭矩旋入半球形燃烧室顶孔,上头再稳稳架起改进型双腔下吸式化油器与机械离心真空双调节分电器。
陈宇凡也没闲着,他指导林继先在发动机左右两侧四个支撑悬置爪下方,装上了谢国政专门配制的高阻尼耐油合成橡胶减震垫;紧接着又架起千分表与动平衡配重块,把当初研发“红星一号”电风扇时炉火纯青的精密转子动平衡法,原汁原味迁移到了发动机后端飞轮与前端曲轴皮带轮的联合微调上,确保整机旋转惯量中心与曲轴轴线高度重合!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整。
随着钱立群将最后一根耐高温硅胶高压点火分缸线“啪”地一声按紧在四缸火花塞帽上,刘胜东将印有浮雕纹路的镀铬铝合金气门室盖锁紧擦亮——
红星研究所历时一年零两个月呕心沥血、从每一克合金配方到每一道电化学深腔流道完全自主设计制造的“燎原一号”汽车发动机1号原型机,正式总装落成!
冬日正午灿烂的阳光透过车间高窗斜射进来,洒在银灰色网格加强筋肋密布的全铝合金机身上。
整台机器结构紧凑精悍,进排气与油水管线排布得干净利落、极具工业几何美感。刚刚过秤实测,整机干重比国内同排量的旧式全铸铁发动机足足轻了将近四成!
车间里静悄悄的,白发苍苍的顾承岳走到台架跟前,颤抖着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着气缸盖侧面铸造出来的那一行端正有力的阳文铭牌——“红星·燎原001”。
这位孤傲了大半辈子、见过民国工业凋敝与外方技术卡脖子的老专家,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声音微哑地喃喃道:“咱们中国人……总算靠自己的手,造出不看洋人脸色的好机器了!”
孟玉兰和白秀英两个姑娘悄悄抹了抹眼角,刘胜东、林继先等人更是胸膛挺得笔直。
肖志行把早就请来在外头等候、经过保卫科严格政审的厂宣传科老摄影师叫了进来。
“来!全体参研同志,一个都不能少,咱们跟001号样机合张影!”肖志行招呼大家。
陈宇凡没有独自占正中间,而是硬拉着顾承岳和刘胜东两位一老一工匠跟自己并排站在1号原型机正后方,肖志行、李志明、林继先、孟玉兰、谢国政以及钱立群、宋文涛、程远等新老两代三十多号科研人簇拥在四周。
随着镁光灯“嚓”的一声白亮闪烁,一张注定载入中国自主汽车工业史册的珍贵黑白大合影定格下来!老摄影师当场退下胶卷暗盒,交由门口的张卫国亲自贴上封条锁进了绝密档案柜。
中午吃过饭,下午一点半,基建队王队长满头大汗地跑来正式交钥匙——东侧新建的一号独立防震试车台架室,全部收尾竣工!
陈宇凡带队过去验收,里头设施一应俱全:主试车间与控制观察室之间隔着厚实的双层防爆隔音玻璃窗,头顶装好了大功率负压强力排烟风道,墙角摆着四具崭新的二氧化碳灭火器,地面下更是按陈宇凡事先画的图纸预留了规整的铁皮封闭电气走线槽,一点不绊脚。
保卫科长张卫国当场调来扩编后的直属保卫分队,把整个试车间外围划为一级保密禁区,出入一律核验专用红色特许证,昼夜二十四小时双岗交叉巡逻,连只陌生麻雀都别想落进窗户台。
“起吊!移入试车间!”刘胜东吹响指挥哨。
车间行车缓缓移动,两条宽厚柔软的特制帆布吊带兜住燎原一号专用吊耳,稳稳当当将1号原型机吊离总装架,缓缓送入试车台架室,精准落在独立混凝土防震基座的四个高强度支架上。
刘胜东与钱立群趴在台架连接处,用塞尺与百分表反复微调垫片,将发动机飞轮输出法兰与后方庞大的水力测功机传动轴精准联轴对中,径向与端面跳动误差死死卡在了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紧接着,孙志强和周建民接通外部大容量恒温循环冷却水箱、高精度玻璃管燃油计量仪与耐高温排气管;程远拎着大塑料桶,亲手往水箱里灌满新定型的乙二醇复合防蚀防冻液,又往发动机里注入定量的高粘度指数合成润滑油。
全套管路接通静置检漏,地面铺的白纸干干净净,滴水不漏、滴油不渗!
眼看万事俱备,只欠后天试车点火了。
可就在天色擦黑、大伙儿准备洗手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隔壁电气实验室里,李志明和孟玉兰正围着一台模拟变频电机驱动的分电器试验台做最后一道极限摸底测试。
当模拟转速旋钮一路往上拧,跨过每分钟三千五百转、冲上四千转大关的刹那——
原本在示波器荧光屏上整齐排列的次级高压点火脉冲波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隔三差五就往下塌陷一截,冒出密密麻麻的断续缺火毛刺,连测试跳火间隙里的蓝紫色电火花都变得暗淡发飘!
孟玉兰脸色骤然一变,李志明一把关掉变频器,抓起刚描下来的示波器波形记录纸:“坏了!高速断火!快,上二楼找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