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谢长明盯着阴影中的陈宇凡,身体已经调整成随时能够出手的姿势。
他脸上的轻视全没了。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瞒过他的感知,绝对不是普通人。
更让谢长明无法理解的是,这个人偏偏是陈宇凡。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余光往铁门方向扫了一下。
“当然是等你。”
陈宇凡从两只柜子中间走出来,语气平常。
“第四天夜里才来,比我预想得还晚一点。你们背后那个负责人,倒是够谨慎。”
谢长明心里一沉。
对方不仅知道他会来,甚至早就判断出了行动时间。
这说明今晚根本不是一次顺利的潜入。
是陷阱。
不过谢长明没有乱。
他快速听了一遍周围动静。
走廊没人。
楼下也没有大量保卫人员活动。窗外的岗哨一切正常,显然不知道档案室里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陈宇凡没有安排大队人马埋伏。
这个年轻人,很可能只想独自拿下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谢长明反而冷静下来。
“就你一个人?”
“对付你,一个人够了。”
陈宇凡笑了笑。
谢长明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冷意。
“年轻人有点本事,容易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说话时,身体重心已经悄然前移。
资料里明确提过,陈宇凡练的是宫家八卦掌。
可他才二十来岁。
就算从小苦练,达到明劲圆满已经算百年难遇。真侥幸进了暗劲,也绝不会有多深的火候。
刚才没能发现陈宇凡,未必是实力差距。
可能是档案室里柜子太多,陈宇凡又提前收敛呼吸,借着环境占了便宜。
真动起手来,境界和经验才是根本。
谢长明练武四十多年,踏入暗劲后期也有十几年。
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况且,陈宇凡本人比档案室里的技术资料更有价值。
如果能把人打昏带走,再顺手拿上几份核心文件,这次的功劳就不只是大,而是足以让他换个身份,去外面享福。
谢长明不再废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突然前冲,手掌直奔陈宇凡咽喉。
动作狠,也没有试探。
敌特交手不是擂台比武。
一上来就得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陈宇凡早就看清了他的意图。
不过他没有立即用出化劲实力。
自从元旦突破以后,他真正和人动手的机会并不多。
宫老年纪大了,平时切磋只能点到为止。研究所里又全是工程师和技术员,更不可能有人陪他试手。
好不容易碰见一名暗劲后期武者,正好可以拿来检验八卦掌。
陈宇凡把周身力量收住,只维持在暗劲初期层次。
谢长明手掌距离咽喉不足半尺时,他才侧身避开,手臂顺势向上一托。
双方手臂碰了一下。
谢长明立刻感觉到一股力道从接触处传来。
暗劲!
他的眼神当场变了。
陈宇凡竟然真到了暗劲。
不是靠宫老埋伏,也不是用枪或者其他手段设局。
是实打实的暗劲初期。
二十来岁的暗劲武者,谢长明练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过去他认识的所谓练武天才,能在三十岁之前摸到暗劲门槛,就足够让一个门派当成传人培养。
陈宇凡比他们还年轻。
“难怪以前有人会栽在你手里。”
谢长明退开半步,死死盯着他。
“原来你已经是暗劲了。”
“刚看出来?”
陈宇凡活动了一下手腕。
“眼力差了点。”
这句话让谢长明脸色一沉。
暗劲初期确实出乎预料,却还不至于让他怕。
同为暗劲,前中后三个层次的差距相当明显。
暗劲初期只是刚掌握力量的内部变化。
到了暗劲后期,运转和爆发都已熟练,身体承受能力也完全不同。
更何况,他比陈宇凡多了几十年的交手经验。
“天赋不错,可惜太狂。”
谢长明再次逼近。
这回他不再想着一招拿人。
右掌从正面压来,另一只手藏在肋侧,准备趁陈宇凡格挡时攻击胸腹。
陈宇凡没有硬接。
八卦掌本来就不是站在原地和人拼力气。
他摆扣转换,身形沿着谢长明外侧绕过,手掌穿进两臂之间,先挑开正面攻击,随即翻腕拍向肩头。
谢长明反应不慢。
肩膀向后一撤,肘部立刻横着撞来。
陈宇凡再转。
这一肘贴着衣襟扫过,依旧没碰到人。
等谢长明想调整方向时,陈宇凡已经到了他侧后方。
掌心落下。
啪!
谢长明肩背挨了一掌,身体向前冲出几步,差点撞上木架。
这一掌不重。
至少没有暗劲后期该有的杀伤力。
可角度太刁。
谢长明直到中掌,才判断出陈宇凡从哪里打来。
他迅速转身,眼里的轻视又少了几分。
“宫家的八卦掌?”
“对。”
陈宇凡没有否认。
“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今晚过后,你不一定有机会再用了。”
谢长明冷哼一声,攻势立刻变了。
刚才他还想留手,把陈宇凡活着带回去。
现在却顾不上这么多。
这年轻人掌法太精。
境界虽然只有暗劲初期,对时机和方位的判断却极其准确。
如果继续留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谢长明拳掌并用,攻击几乎全冲着人体要害。
咽喉、太阳穴、心口、肋下,只要挨中一处,普通人当场就会失去抵抗。
档案室里地方有限。
中间有木架,两侧是文件柜,能转移的空间并不大。
谢长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想用境界优势逼陈宇凡硬碰硬。
只要双方正面交换力量,他就能凭暗劲后期压垮陈宇凡。
可打了几个回合,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陈宇凡根本不和他正面对拼。
每当谢长明将力量完全打出去,陈宇凡总能提前避开锋芒,从他攻击最难回收的方向切进来。
穿掌。
翻身掌。
塌掌。
招式没有半点花哨,却总能落在该落的位置。
谢长明攻击心口,陈宇凡便绕到外侧,手掌擦着他手臂向上,迫使肘关节偏离。
谢长明转身横扫,陈宇凡又顺着转动方向离开正面,手背在他肋侧一拍。
连续几次下来,谢长明一次也没碰到陈宇凡,自己却接连中掌。
肩头发麻。
左侧肋骨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些伤都不重,却让谢长明越来越焦躁。
他明明境界更高。
力量和反应也应该占优。
可陈宇凡就靠着八卦掌的方位变化,把这点差距硬生生抹平了。
不对。
不是抹平。
从交手开始到现在,掌握主动的人始终是陈宇凡。
谢长明想快,对方就让他快不起来。
他想硬碰,陈宇凡便从侧面化开。
他想后退拉开距离,陈宇凡又立即压上,不给他重新组织攻势的机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招式熟练。
陈宇凡对八卦掌的理解,甚至可能在宫家许多老辈之上。
“你的掌法是谁教的?”
谢长明再次挡开一掌,借机向后退了些。
“宫老。”
陈宇凡说道:“这还需要问?”
“不可能。”
谢长明呼吸比刚才重了不少。
“就算从小练,你也不可能有这种火候。”
武功可以靠天赋进步。
交手经验却要一次次打出来。
陈宇凡这种判断和应变,根本不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多了。”
陈宇凡再次贴近。
谢长明抬臂封挡,可陈宇凡这一掌只是虚引。等他力量转到上方,真正的攻击已经从下方落在腹部。
砰!
谢长明闷哼一声,腹部瞬间绷紧。
他强行压下不适,右手猛地抓向陈宇凡手腕。
只要控制住一只手,八卦掌的变化就会受到限制。
陈宇凡却在被抓住前翻腕一扣,反过来带住他的手臂。身体同时转到侧面,肩背贴近,再顺着谢长明前冲的方向一送。
谢长明失去重心,整个人撞向铁皮柜。
最后一刻,他强行扭腰,手掌撑住柜门,这才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可柜子还是震了几下。
里面的档案盒跟着轻轻碰撞。
谢长明站稳以后,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他原本把今晚的行动当成一件轻松差事。
可现在别说拿资料,他连陈宇凡的衣角都没碰到几次。
境界上的优势似乎根本不存在。
“不打了?”
陈宇凡看着他。
谢长明没有回答。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从两人第一次接触时传来的力量看,陈宇凡确实只是暗劲初期。
可暗劲初期怎么可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难道是宫家八卦掌真精妙到可以无视两个层次的差距?
还是陈宇凡从一开始就在隐藏?
这个念头刚出现,又被谢长明自己否定。
隐藏一部分实力容易。
可两人已经交手这么久,每一次碰撞都会暴露力量层次。陈宇凡要是真到了暗劲后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他对全身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谢长明无法理解的程度。
谢长明心里第一次冒出退意。
资料固然值钱。
可继续打下去,他未必能赢。
再拖一会儿,厂里的巡逻人员可能经过研究所。一旦听到楼里动静,保卫科很快就会赶来。
他必须尽快解决陈宇凡,或者立刻撤走。
谢长明盯着陈宇凡,身体向铁门方向挪动了一些。
“想走?”
陈宇凡看出了他的打算。
“进来容易,出去就得问我答不答应了。”
谢长明眼神一冷。
下一刻,他突然扑向左侧木架。
陈宇凡随即追上。
可谢长明这一次根本没想继续交手。
他借着木架遮挡,右手快速摸向腰后,从衣服里拔出一把手枪。
冰冷的枪身落进掌中,谢长明的底气立刻回来了。
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
档案室距离这么近,只要枪口指过去,陈宇凡不可能躲开。
“别动!”
谢长明低喝一声,手腕已经抬起。
可就在手枪离开衣服的一瞬间,陈宇凡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比试到此为止。
对方一旦动枪,性质就变了。
档案室里空间太小。
子弹不仅可能伤人,还会惊动外面的岗哨。陈宇凡不能再陪他慢慢打。
原本压在暗劲初期的力量,瞬间完全放开。
谢长明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在木架另一侧的陈宇凡,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手枪才抬到胸口,手腕便被扣住。
谢长明本能地想收臂,整条胳膊却像被铁钳卡死,根本动不了。
下一瞬,手腕传来剧痛。
手掌一松,枪已经落入陈宇凡手里。
同时,胸前被掌心轻轻一按。
动作看着不重,力量却瞬间传遍全身。
谢长明胸口发闷,两条手臂同时失去控制,双腿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当场跪倒。
前后不到一秒。
陈宇凡夺枪,压住肩颈,再把他的双臂反扣到身后。
谢长明别说反击,连转头都做不到。
这次交手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陈宇凡虽然掌握主动,谢长明至少还能看清动作,还能设法招架。
现在,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差距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也不是两个层次。
而是一道根本跨不过去的天堑。
谢长明趴在地上,脸色瞬间发白。
“化劲......”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都变了。
只有化劲武者,才能把全身力量控制到这种程度。
刚才陈宇凡和他交手时,确实只用了暗劲初期的力量。
不是境界只有暗劲初期。
是对方故意把实力压在那个层次,拿他试掌。
想明白这一点,谢长明头皮发紧。
二十出头的化劲武者?
怎么可能?
他练武四十余年,自认天赋不差,又有师承和资源,到现在也只是暗劲后期。
暗劲圆满那道关,他至今没有摸到。
至于化劲,只存在于少数老一辈武者的传闻里。
很多国术高手练一辈子,都看不到那道门。
陈宇凡才多大?
二十一,还是二十二?
这种年纪踏入化劲,别说百年难遇,往前数一千年,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
偏偏让他碰上了。
更可笑的是,他来之前还说陈宇凡撑死明劲圆满。
就算真到了暗劲,他也能随手拿下。
现在回头再看,这些判断全成了笑话。
陈宇凡从旁边柜子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帆布带,把谢长明的手臂和双腿全部捆住。
结扣压在他无法触及的位置。
确认人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陈宇凡这才把他拎起来,丢到墙边。
那把手枪也被放到远处桌上。
档案室靠门的位置有一张办公桌,上面装着内部电话。
陈宇凡拿起听筒,接通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这几天,他已经提前和张卫国交代过。
不说具体计划,只让张叔每晚亲自在保卫科值班。只要研究所打来电话,就立刻带最可靠的人过来。
电话很快接通。
“保卫科值班室。”
“张叔,是我。”
张卫国立刻听出了声音。
“宇凡,出事了?”
“人已经到了,抓住一个。”
陈宇凡看了眼墙边的谢长明。
“是敌特,带着枪。你现在带人到研究所来,别惊动全厂,路上注意周围有没有接应。”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随即传来椅子挪开的声响。
“你受伤没有?”
“没有。”
“好,你看住他,我马上带人过去!”
张卫国的声音里有焦急,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这几天他一直按照陈宇凡的交代,亲自在值班室守着,却不知道具体在等什么。
现在终于明白了。
有人盯上了红星研究所。
而且还真带着枪摸了进来。
张卫国放下电话,立刻去叫保卫科的弟兄。
陈宇凡把听筒放回原位,转身看向谢长明。
“你的同伙在外面接应?”
谢长明靠着墙,胸口还在发闷。
他没有回答,反而死死盯着陈宇凡。
“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刚才那一下给他的冲击太大。
败了,他认。
可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败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连真正逼对方出手都没做到。
“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
陈宇凡搬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谢长明咬了咬牙。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是知道你会来。”
陈宇凡说道:“是知道你们一定会派人来。至于来的是谁,我也是今晚才看见。”
“刘老东暴露了?”
谢长明很快反应过来。
“还不算太笨。”
“他哪露出了问题?”
谢长明对此想不通。
许明知派刘老东进去,手续、身份、送货任务,全是真的。
就连上二楼,也是借着上厕所。
只要不当场被抓住碰门锁,谁会怀疑一个普通仓库保管员?
“他做得还可以,至少肖志行没有看出问题。”
陈宇凡说道:“可惜,遇见的是我。”
“厕所位于走廊另一边,他出来以后却绕过档案室。遇到我们时,心跳突然加快,呼吸也乱了,腿还在发抖。”
“最明显的是右边口袋。”
“肖志行检查单据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护着那一侧。拿东西也只用另一只手,生怕有人碰到。”
陈宇凡朝铁门上的铜锁看了一眼。
“我当时就猜到,他口袋里装着复刻门锁的工具。”
谢长明沉默下来。
这些细节落在普通人眼里,都有合理解释。
可全部放在一起,就足够陈宇凡得出结论。
他终于明白,许明知为什么反复叮嘱不能轻视这个年轻人。
陈宇凡最难对付的,不只是武功。
他的观察和判断同样可怕。
“工业部的联合研讨,也是假的?”
谢长明盯着他问道。
“手续是真的,会议也真的开过。”
陈宇凡笑道:“不过这件事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五天这个期限又为什么定得这么巧,就和你们理解的不一样了。”
谢长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你安排的。”
“对。”
“你故意让工业部发出调阅文件,又让消息在轧钢厂传开,就是想逼我们在五天内动手。”
“没错。”
陈宇凡点头。
“你们查到的所有消息都是真的。会议是真的,文件是真的,公章和流程也都是真的。”
“只有真正的目的,你们查不到。”
谢长明彻底想明白了。
他们自以为谨慎。
许明知先从几条暗线核实,又专门调查工业部有没有开会,文件是否经过正常程序。
结果查得越清楚,越确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实际上,这一整套程序,就是陈宇凡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饵。
工业部的文件不是漏洞。
红星轧钢厂公开传播的消息也不是意外。
他们以为自己藏在暗处,掌握了重要情报。实际上,从决定在第四天夜里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按照陈宇凡划出的路线走进来。
“原来从刘老东离开研究所开始,我们就已经中计了。”
谢长明低声说道。
“准确地说,是他在档案室门口动手以后。”
陈宇凡说道:“如果他只送货,不做多余的事,我也不会注意他。”
谢长明脸上终于露出后悔。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同意许明知那套调查办法。
又是动用暗子,又是送货探路,又是复刻门锁。
调查得越多,留下的痕迹也越多。
“如果没有刘老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会来。”
谢长明咬着牙说道:“我随便挑个晚上潜入,等你不在研究所的时候动手,今晚已经得手了。”
这不是自我安慰。
他一路避开红星轧钢厂巡逻,又绕过研究所岗哨,整个过程没人发现。
铁门也确实被钥匙打开。
如果档案室里没有陈宇凡,文件早已落进他手里。
“你还是想简单了。”
陈宇凡笑了笑。
“就算我今晚不在,你把这间档案室搬空,也拿不到真正的核心技术。”
谢长明抬头看向那些文件柜。
“不可能。工业部的调阅目录都在,文件编号和封条也对得上。”
“外表当然得做真。”
陈宇凡说道:“不做真一点,怎么让你们相信?”
档案室里的图纸、记录和配方,全是经过处理的副本。
目录能互相对应,图纸也画得足够精细,可真正关键的尺寸、公差、材料比例和工艺窗口,全被陈宇凡改过。
谢长明就是把这里所有文件偷走,也只能带回一堆无法落地的假资料。
真正完整的机密档案,早已被陈宇凡收进系统仓库,除了他自己,这世上谁也不可能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