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穹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秦少凡,我乃你的师尊,自你进入混元宗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听我的话了?”
“并不是不听你的话,而是事情比你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你认为我有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有意思。
“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可以理解为“我知道的一切都不需要隐瞒给我”,也可以理解为“你知道的事情我都全部知道了”。
如果属于后一种情况那就很可怕了。
于是秦少凡就不再去试探了。再跟白月穹纠缠下去就会越陷越深,而对方是天榜第五名,在没有被逼到绝路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出手的,所以现在他只有二分之一的实力,想要抢走自己是不可能的。
“万剑一。”
秦少凡只说了一个名字。
万剑一把陈淮从地上拉起来后就把他扛在了肩膀上,并没有询问太多的事情,然后就转身要跑了。
但是白月穹身后的二十几个混元宗弟子已经分散开来,将四人围成了一半圆。不打阵型而是堵住对方的进攻路线。
“师傅,”秦少凡回头望向白月穹说道,“你要这样做吗?”
白月穹叹了一口气,把扇子收进了袖子里,双手插在了背后,看着秦少凡的脸庞就仿佛是一位父亲望着一个不听话的儿子一般既无奈又心疼。
“少凡,并不是和你为敌。你太累啦,头脑都不清楚了,做出的决定越来越荒唐。碾碎定渊城灵脉、把万剑一的本命剑掰碎作为踏脚石,在荒原上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跑,这是普通人会做的事吗?”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
此时此刻,秦少凡心里已经肯定了。
白月穹知道了他到定渊城压榨灵脉的事情、万剑一断剑的事情、陈淮做铁匠的事情,还知道他在荒原上走的具体路线。
三千条全部收回来之后,追兵就失去了联系。白月穹为什么都知道呢?
只有一种可能。
白月穹信息源并不是通过跟踪秦少凡的变化来获得的,而是在主体直接告知他之后才得到的。
“师父是哪一年与对方取得联系的?”秦少凡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白月穹一个人能够听到。
白月穹的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片沉静。
过了大概五秒左右的时间后,他说出了这句话,使秦少凡感到头晕目眩。
“三代以前。”
三代。
三代宗主要从头开始。
白月穹是师徒之间的一种传承关系,而陈淮家族世代居住在四十三号楼之上被薄雾笼罩的地方一样,在混元宗宗主的位置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的时候,也会伴随着一种“契约”的传承。
“什么样的协议呢?”秦少凡问道。
“保护你。”白月穹的回答让人意外的是,协议的内容是保护混沌体持有人。“让其成长、变强,并且接近到可以接触大门的地方。之后就带他去吧。”
养猪。
从小就要好好地饲养它。等到长胖一些之后就可以杀了。
自从秦少凡进入混元宗之后,白月穹给他的所有资源、指导和庇护都是为了培养他而存在的。养出一个很强壮的混沌体进去被人杀死。
混沌体越强,在进去之后被磨灭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能量也就越大,主体能够吸收的数量也就越多。
秦少凡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把掌心里的肉给抠出来了,但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
“因此你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知道了门是开着的、主体出现了、它要的是什么。但是也确实是在为你着想。”白月穹的声音中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并不是惭愧也不是解释,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后只剩下了疲惫的承认,“协议上写着要保护你直到合适的时机出现,但是这个时机是什么时候就由我自己来决定。我的结论就是永远不合适。”
“什么意思?”
“三代宗主要我一个人来拖,但是前面两个人都想要快点把事情办完,所以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到了我的时候遇见了你。本应在你的修为达到瓶颈时就带你去机缘地,在那里遇到那件东西之后一步一步走到四十三号门。但是我拖延了。拖的时间比较长。等到门锁自己坏掉以后我就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门锁坏了。
三天前坏的。
白月穹以前一直把这件事拖着不办吗?
“为什么你要拖着呢?”当秦少凡提出问题时,他的声音其实很稳定,并且比他预期中的更稳定一些。
白月穹望着他,过了两息才说道:“因为叫你师父的时候你是认真的。”
秦少凡的牙齿咬得更紧一些。
“但是现在不能等了。”白月穹的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疲惫不堪、心灰意冷的样子了,在做出了一个决定之后变得很硬朗,“门锁坏了、封印松动、主体已经开始活动了、紫嫣儿也被抓走了、你的器灵也被人给封住了……你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了。如果你一直在外边跑的话就只能是两条路:要么被主体逼死,要么被耗尽力气而亡。和我一起走吧,我可以保证你还能活十来年。”
“那么十年以后呢?”
“十年以后再来看。那么我就可以一直拖延下去了。等到那个时候,你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即使主体也无法控制住你。另外还存在其他不确定因素。”
也许。
全是也许。
秦少凡望着眼前这位从小教导自己修习、做人的人,突然觉得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白月穹并不是对手。
但是他们并不是同盟国。
他是夹在中间的一方,一边是几代人的约定,另一边则是对学生的真情实感。他选择拖延,并未履行协议将秦少凡送入其中,也未完全违背协议向秦少凡透露全部事实使其反戈一击。
选择一条最容易走的道路。
什么都不做。
等事情发展到不能挽回的时候再采取行动。
秦少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假如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怎么办?”
白月穹的眼中有一道秦少凡看不出来的光芒一闪而过之后,他就抬起手来。
并不是对准了秦少凡。
是面向后边二十来个学生说的。
“散开。”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但是没有人敢违背宗主要求,在三息之后半圆形的封印就被打破了,留下一条可以出去的道路。
秦少凡愣了。
“你不拦我?”
白月穹放下手之后,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很难说清楚的表情,是笑也是哭,最后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气。
“我已经拖延了那么多年了,再拖一次又会怎样呢?”所以秦少凡,你要知道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