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姑苏待了三天。
每天都是好吃的,我和时紫意得胖了五六斤。
我俩上午去园林,下午回去睡觉,晚上出去吃饭。
拙政园的荷花开了,满池子粉的白的花,叶子比脸盆还大。
时紫意站在荷花池边上拍了张照片,用的是傻瓜相机,柯达的,拍完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留园的石狮子被她摸了个遍,说狮子头被摸的光滑,包浆都出来了。
狮子林没去,她说假山太多钻着累。
虎丘也没去,她说太热,爬山要中暑。
三天下来,园林逛了两个,评弹听了一场,丝绸博物馆转了一圈。
她还买了两条丝巾,一条给自己,一条给吕丽萍。
第四天早上,时紫意赖在床上没起来。
她趴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枕头,脸侧着看我。
我醒的早,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了。
“吴果。”
“嗯。”
“咱们去沪城吧。”
我含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全是牙膏沫:“去沪城干嘛?”
“吹吹黄浦江的风。”
“黄浦江的风也是热的。”
“那也比待在这强,姑苏的景点都逛完了,再待下去阿姨天天做好吃的,我都得胖成猪。”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住:“沪城近,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去看看外滩,看看东方明珠,吃顿西餐。”
我把牙膏沫吐了,擦干嘴走回窗边。
她仰面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脸:“你请客。”
“行,我请。”
她笑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我拉住,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九点多,我们在楼下吃了一碗焖肉面,然后叫了辆车去火车站。
姑苏到沪城的火车多,快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时紫意在车上眯了一会,脑袋靠在我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傻瓜相机。
沪城比姑苏还热。
出了站,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的水分更足,黏的人喘气都不痛快。
时紫意站在广场上,把小风扇从包里掏出来,对着脸吹。
“先去哪儿?”
“南云镇。”
“南云镇?”
“在沪城郊区,千年古镇,我之前来沪城的时候就想去,没去成,这次补上。”
她把风扇塞回包里,然后开始给我科普:“南云镇,始建于五代,兴盛于宋元,明清时期是米粮集散地,镇上有古桥,古宅,老街,还有一座元代寺庙,没怎么开发,游客少。”
说完,她招手拦了一辆车。
车开了快一个半小时,从市区到郊区,从郊区到镇子。
两边的高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农田,农田变成了水塘。
南云镇有一条河穿镇而过,河两边都是老房子,白墙黛瓦,有些墙皮剥了露出里面的青砖。
河上有三座石桥,都是老的,桥栏磨的光滑。
我们在镇口下了车。
时紫意站在桥头,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合影。
河水不怎么干净,上面漂着几片菜叶。
河边的台阶上蹲着一个老太太在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锤。
镇子里果然没什么游客,稀稀拉拉的几个背包客,还有几个写生的,支着画板坐在桥头。
老街是青石板路,两边的铺面开着,卖糕点的,卖茶叶的,卖杂货的。
有个老头儿坐在门口修鞋,戴着老花镜,针线在鞋底上窜来窜去。
时紫意在一家糕点铺前停住,买了一盒云片膏,掰了一块塞我嘴里。
“甜不。”
“还行。”
又走了几步,她在一家古董店门口停下来,弯腰看柜台上摆着的一对青花瓶。
时紫意看了几秒,直起身走了。
我跟在后面,瞥了一眼那个青花瓶,光绪的,民窑,普品。
老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不到二十分钟。
客栈有两家,一家在桥头,门脸新装修的,玻璃门,招牌上写着南云客栈,字是电脑字体,没什么味道。
时紫意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继续走。
另一家在老街中段,木门木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褪色了,粉白相间。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枕河人家四个字,手写的,颜体,笔力不错。
时紫意推门进去。
客栈的院子是长方形的,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有些发黄。
天井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嘴对着杯子。
老板娘从里间出来,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围着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正在做青团,手上还沾着米粉。
“住店?”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
时紫意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住一晚。”
老板娘看了一眼身份证,在本子上记了名字,号码,然后把身份证还回来。
“二楼,靠河的一间,窗户对着河,晚上能听见水声。”
她拿了钥匙,带着我们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扶手上包着铜皮,磨得锃亮。
房间铺着木地板,木床,白床单,蓝枕巾。
窗户开着,河风灌进来,带着水蒸气。
时紫意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把随身的包放在床尾。
“多少钱一晚?”
“八十,早饭有粥,馒头,咸鸭蛋,一个人五块。”
“行。”
老板娘下楼了。
时紫意从包里掏出洗漱用品放在桌上,把睡衣叠好搁在床尾。
她站在窗户边,把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
对面也是老房子,灰瓦屋顶层层叠叠,像鱼的鳞片。
一条小篷船从桥洞里钻出来,桥头站着一个老头,手里撑着长蒿,蒿子入水没什么声音。
“休息一会,三点多再出去,现在外面太热了。”
她转过身,把客栈里的风扇插上电,对着床吹。
风扇是那种台式的,塑料壳,旋钮开关。
她把风扇拧到二档,扇叶转起来。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风扇对着她吹,头发被吹起来,飘在枕头上。
我靠着床头,把电视打开。
电视是长虹牌,二十一寸,信号不太好,雪花多。
我调了几个台,调到戏曲频道,在放越剧,声音软,听不懂唱什么,但是调子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