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还想再问,但是龙老爷子显然不愿意多说。
于是我从兜掏出手机,拨通了吕丽萍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妈,我回来了,在爷爷这。”
那边沉默了一下:“吴果?”
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您多买点菜,晚上在家吃。”
“好好好,我这就去买,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和时紫意坐在沙发上陪龙老爷子聊天。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门开了。
吕丽萍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额头上沁着细汗。
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回来就好。”
“妈,我没事,刚回来那阵子没敢跟您联系,怕……”
“怕什么?人平安就行。你爷爷说了,事情过去了。”
她松开我的胳膊,擦了擦眼角,转身看着时紫意:“紫意,路上累不累?”
“不累,阿姨。”
“还叫阿姨?”
吕丽萍笑了一下,时紫意的耳朵红了。
吕丽萍蹲下来翻塑料袋,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鱼,肉,鸡,虾,青菜,塑料袋底下压着一袋排骨,她提起来放进了冰箱里。
“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了,让他回家,咱们今天咱不在家吃了,出去吃,就在新房那边,吃完正好去看看房子。”
她看了看表:“应该差不多了。”
时紫意要帮吕丽萍把菜收进厨房,她不让。
时紫意非要帮,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然后从厨房出来。
吕丽萍拉着时紫意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
“瘦了,比上次来瘦了,是不是吃不好?”
“吃的挺好,可能天热,胃口不好。”
“那不行,得吃,女人不能太瘦。”
吕丽萍攥着时紫意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擦。
这时候门响了。
龙国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晒得黑红。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爸。”
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
他没再说话,把公文包放在茶几边上,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看了龙老爷子一眼,又揣回去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回来就行。”
就这一句。
龙老爷子站起来:“走吧,去饭店,紫意饿了吧!”
“还好,爷爷。”
吕丽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出了门。
饭店在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
新派苏帮菜,装修雅致,大堂里摆着几盆绿植,灯光暖黄。
吕丽萍订了一个包间,刚好坐一家人。
服务员递上菜单,吕丽萍接过去翻了两页,递给时紫意:“紫意,你来点。”
“阿姨,您点就行,我不挑食。”
“你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时紫意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点了松鼠鳜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
吕丽萍又加了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白鱼,蟹粉豆腐,一锅腌笃鲜。
菜点的多,圆桌摆的满满当当。
时紫意小声对我说:“点太多了,吃不完。”
吕丽萍听见了,笑着说:“吃不完就吃不完,我儿媳妇来了,还能寒酸不?”
时紫意低着头,嘴角弯着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勾住了我的手指。
在一道一道上。
松鼠鳜鱼端上来,浇了糖醋汁,吱吱响。
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放在时紫意碗里。
龙国辉倒了一杯白酒,闷了一口。
吕丽萍给每个人盛汤,腌笃鲜,汤白,咸肉炖烂了,笋脆。
时紫意端起茶杯站起来:“龙爷爷,叔叔,我敬您。”
龙老爷子笑了笑:“诶,好好。”
龙国辉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闷了。
时紫意也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吕丽萍又给他倒了一杯。
龙老爷子看着一桌子菜,慢悠悠的品着酒,然后问:“吴果,以后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
“慢慢想,不急。”
“知道了,爷爷。”
吃完饭,吕丽萍结了账,一家人出了饭店往新房走。
小区在饭店斜对面,过一条马路。
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喷泉,水池里养着锦鲤。
保安穿着制服,看见龙国辉敬了个礼,吕丽萍走在前面,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是新的,三菱的,门关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吕丽萍按了三楼。
门开了,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是壁纸。
吕丽萍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灯亮了,客厅灯亮了,阳台的灯也亮了,整个屋子里亮堂堂的。
这个房子一百二十多平,三室两厅。
客厅很大,沙发是皮的,浅灰色,茶几是实木的,上面摆着一束干花。
电视机是背头的,很大,占了半面墙。
餐厅连着客厅,餐桌是长条形的,能坐六个人。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洗碗池,冰箱,都是新的。
主卧朝南,床是实木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布艺的。
衣柜嵌在墙里,推拉门,镜面。
吕丽萍拉着时紫意看了一圈,推开了主卧的阳台门。
阳台对着小区花园,能看见喷泉和锦鲤池。
“紫意,你看这个阳台,早上太阳晒进来,晒衣服方便,不晒衣服的时候放两把椅子,坐着喝茶。”
她指着花园那边:“那边是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以后有孩子了,下楼就能玩。”
时紫意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没接话。
吕丽萍又拉着他去看次卧:“这间给吴果他爸我们偶尔来住,这间做书房,打的到顶的书柜,能放不少书。”
吕丽萍推开书房的门,书柜是实木的,深棕色,占了整面墙。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便签本空白。
龙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按了按沙发垫,看了看茶几:“你妈一直盯着装修,地板铺了三遍,第一遍颜色不对,拆了重铺。厨房台面跑了四个建材城才挑中的。”
龙国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背对着我们,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比以前矮了,但肩膀还是宽的,背还是直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然后他问我:“房子满意吗?”
“满意。”
“满意就行。”
龙老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吴果和紫意,要不你俩今晚住这?”
我看了时紫意一眼,嘴里脱口而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