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古香翎大致能够猜到古克莫罕的想法,不过是要用她做最后的保险,万一古烈满都拉最后活过来了,她就可以作为威胁古烈满都拉的手段。
当然,如果抓不到活口,也决不允许她落在别人手上,宁愿就地格杀。
这两个女子就算身上有些财物,也不敢出入大型城市过活,只能躲在这种偏远的村庄中。
至于她们为何到此时都能安稳,杨毅用屁股去猜,也能猜出来,大概率是那队卫兵被她们全数灭口了。
虽然在杨毅面前通常都是当做使唤丫头,但是在北疆异族之中恶劣的生存环境,从来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们偷渡去了北州也是没有用的,你的几位好哥哥、好姐姐,已经将王都团团围住,就等着‘古烈满都拉’最后的结局。”
“之所以还没动手,不过是这位开国天汗威势太盛,还有许多亲信在北州布局,一旦这个时候动手,就坐实了谋反的身份,到时候,肯定是举国之敌。”
“只要等古烈满都拉死了,那些北州中的大小官员,肯定都要找继承人依附的,倒是能够省却不少麻烦。”
“至少古克莫罕和古丽扎是这么打算的。”
杨毅跟古香翎在车厢中谈话。
之所以没有进村子,还是不想打草惊蛇。
此时河州已经有异族混居的迹象,两个异族女子来到这里买一处草舍独居并不惹眼,而且这里物产丰富,也不会引起邻里纠纷。
只要使得出钱财,这里多数本地乡人还是愿意遮掩,反正与古克莫罕治下也不对付。
但是杨毅他们这一大群人进入村子里,就实在过于抢眼,很难保证不会走漏风声。
“那我怎么办?岂不是连阿父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古香翎紧咬下唇,甚至都要咬出血痕来。
“既然无法偷摸进去,那就只能打进去!”
“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些班底,还得寻一处地方‘高筑墙、广积粮’,静待时机。”
杨毅随即将与呼延台吉合作的事情说了一番,还特地将艾丽娅、伊菲扎娜、雅丽留下来帮助她。
包括从紫云山那里带出来的两名“仙宫”散修,也一并交给她使唤。
这两人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被杨毅直接唤做阿大、阿二,一身修为颇为不俗。
“封神闭气针”的手段,杨毅也教给了艾丽娅,这本就属于“咒祭”一脉的术法,艾丽娅又是天资聪颖,继承了曼婆婆的衣钵,只是稍微修行,便已懂得使用。
虽然艾丽娅的修为仅有“第五重·降神境”,但是凭借“封神闭气针”的手段,能够压制阿大、阿二生不如死,就好似“紧箍咒”一般。
而且艾丽娅的修为也在快速增长,她本就是出身狐族一脉,而且觉醒了血脉之力,差得只是一名精通狐族修行的引导者。
这次紫云山之行,她也终于找到了白月璃,虽然没有行拜师之礼,却也有了师徒之实。
白月璃的修行大多都是出自“天君仙册”,但修为到了她这般地步,举一反三,反推适合自己血脉修行的道法,并不算难事。
苏清歌的“血灵心印”,实际上也是基于狐族道法而修成的法相神通。
面对杨毅又是救命、又是赠船,正愁无法还这个人情,有了艾丽娅的求教,白月璃没有丝毫吝啬,将自己所知所得全数化作念力灌输给了艾丽娅。
艾丽娅只要在意识海中静思,便能沟通这股念力,阅读其中的修行法门。
所以艾丽娅也是主动要求留下来,除了帮助古香翎建立一股继承人势力外,也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修行。
她也总觉得杨毅遇上的麻烦越来越多,她总有种无法帮上忙的无奈感,正因如此,才会意外的发奋自强。
伊菲扎娜和雅丽都属于北疆异族,前者更是凋零的只剩下一人,但她们留在古香翎身边,恰好也代表了少数北疆异族的意见,算是一杆旗帜。
雅丽倒是没有什么纠结的,只是要与阿兰朵分开,有些恋恋不舍。
伊菲扎娜很是缠了杨毅一阵子,非说是要给艾普拉族开枝散叶,还说是羊神托梦、降下的神明暗示。
杨毅翻了翻白眼,懒得拆穿伊菲扎娜。
至于起事的地点杨毅早就想到了一处地方,那就是曾经的睢县。
睢县距离虎口关不过半日距离,算是连接京州与河州的战略要地之一,在这个位置站住根脚,无惧四面被围。
因为一旦古克莫罕用了重兵,那么虎口关的徐世忠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一定会抽冷子出关狠狠在他屁股上踢一脚。
如果不用重兵,睢县这个地方,在当初张巡的布防下,极具抗击打能力,便是只有数百人,只要有充足的物资,撑上半年也不足惧。
而且一旦睢县物资不足,还能通过艾丽娅联系徐世忠,暗中布置一条通路来。
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无需杨毅吩咐,徐世忠也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的睢县,因为曾经死过的人太多,几乎是一处死地,城防虽然健全、城中却是破败不堪,连一口能啃的树皮都欠奉。
当初的张巡的确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古香翎倒是没有什么忌讳,当天便在城中搭出了两间木屋出来,又从杨毅那里接收了许多物资,主要是食物、水。
杨毅从衮州过来,一路上采买的物资,都是民间所用,自然不可能购买兵甲、器具。
连那座特制的马车一起,杨毅都送给了古香翎。
反正从信州去十万大山,也是一路丘陵山道,马车的确不方便了,而且他和阿兰朵相伴而行,都是身手敏捷之人,使用轻功寻山而过,比走官道要快得多。
又滞留两人,等忽雷儿、澹台志宗与呼延台吉联络上了,杨毅这才离开,甚至将“玄晶宝珠”都留给了雅丽。
或许是因为花溪族的特有能力,其他人即使有了玄晶宝珠,也少有能够驱使云海青的,但是雅丽却可以,似乎花溪族是天生精灵之说,也并非是空传。
挑了一个天光微亮的时候,杨毅喊上阿兰朵从睢县离开,艾丽娅已经开始召集她的商队护卫,到时候还会有霜狼部落的战士一起过来,有这数百人打基础,相信古香翎很快就能够站住脚。
别看烈阳帝国此时看似危机重重,实则进攻性极强。
大乾王朝看似将勋贵杀了个精光,但依旧还有四员悍将,闻清之、濮弘扬、徐世忠、李德隆。
这都是在李钰手上得以重用,并且有着极高战略能力的猛将,但依旧在此时持观望态度。
那是因为烈阳帝国的整体军力是高于大乾王朝的,这个时候如果贸然进攻,很可能会逼迫即将内讧的烈阳帝国再次凝聚起来。
所以李钰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竭尽全力清剿南海,这样便有时间休养一番,静待最后的局势变化。
不仅是李钰已经预感到了,连古克莫罕自己都非常清楚,无论王都之中的古烈满都拉是死是活,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都是烈阳帝国建国以来最为虚弱的时候。
首当其冲的,就是河州,必然会再次触发大战,而且这一次大乾王朝不遗余力的反攻,古克莫罕夹在重难之中,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不管是谁都很希望看到一个死去的三王子,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率先发难,只是万万没想到,杨毅还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布置一道暗棋,会将他在日后的夺位战中,膈应的他很难受。
似乎从一开始,这位黄金家族三王子就与杨毅有着莫名其妙的缘分,而且总是以古克莫罕吃亏为代价结束。
三日后,杨毅与阿兰朵绕过虎口关,进入信州地界,杨毅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信州号称“王朝之眉目”,整个区域呈现狭长地带,共有是一个三府十一郡,算是比较小的一处州地。
但是因为信州独特的地理位置,又是多州通衢,所以交通便捷,又是集合王朝众多地区习俗文化的汇聚之地。
在这里,不但可以体会北地风味、兼有南地特色,形成了自己非常独特的文化氛围。
杨毅和阿兰朵打扮了一番进入洪凌郡,这里是三州交汇之地,所以行人匆匆,很是一派兴盛繁忙之象。
杨毅打算这里买一些路上能用的物资,主要是衣服、食物和水,毕竟接下来要急行十余日,才会在临近十万大山的附近再次采购。
“包子勒,刚出锅的包子勒……”
“嗯,好香啊!小杨叔,多买一点包子好不好?”
阿兰朵经过一处食铺,鼻尖耸动,那股混合香油与肉馅、面团的独特气味传进鼻子里,顿时有些忍不住馋嘴。
“行啊,不过肉馅的少买一些,不好搁置。”
杨毅被阿兰朵拉着便走到包子铺前面。
售卖包子的是一名佝偻老人,看年纪至少五十岁往上,正埋头揉着面团,他旁边还有一位老妇人,脸上有一小块疤痕,但是也毫无遮掩,大大方方的在那里包着包子。
“店家,给我来二十个……不三十个大包子,一半要肉馅的。”
阿兰朵催促着杨毅付钱,这路上可不是光吃包子,他们还要去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好嘞!”
那老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去接杨毅递过来的碎银两,与杨毅不由对视一眼,顿时手上一僵,随即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取过银两,捡了三十个包子,用纸包好。
“小心烫。”
“店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没有,小老二在洪凌郡城里长大,从未见过客官模样。”
“店家贵姓?”
“我姓黎,在这处地方也是个大姓氏,客官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大家都叫我黎老三。”
“那位是黎掌柜的夫人吗?当初一定是个大美人。”
“诶,客官说笑了,小老儿就是个卖包子的,称不上掌柜,拙襟也称不上什么美人,不过一名丑妇罢了。”
这位黎店家低着头继续揉面,对杨毅的话也就随意应和。
杨毅也没有再多问,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扔在他放散碎铜钱的瓷碗里,那是一个代表“地镜司·行走”的令牌,还是当初在皇都时,江朝派发给他的。
他如今已经是“地镜司·右司隶”的高位,但是从皇都出来后,一直没有述职,所以身上能够证明他身份的只有这块牌子。
“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黎掌柜的手艺不错,但愿以后还能时常吃到,若是碰到麻烦,就用这东西报官,相信信州之内,没有人不会给杨某几分薄面。”
杨毅拍了拍阿兰朵便离开了。
那黎老三怔了怔,还是小心的将牌子收回怀里。
“怎么了?小杨叔,你认识那个店家?”
“不认识,但我见过他,他肯定也见过我。”
“这是什么意思?又认识、又不认识的?”
“当初我在皇都应职,远远的就见过他,当朝帝君的皇叔,堂堂福王,怎么会认不出来,就算他改变了一些面目,但那种大致的感觉错不了。”
“福王?我不是听说他死了吗?好像庞总管,还用这件事号召大家来着。”
“呵!这世上总有许多事,会将世人蒙在鼓里,福王是死了,但是一位勤劳的黎老三不是还活着吗?”
杨毅不知为什么,心里深处一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轻轻放下,倒不是他对福王有多深的感情,拿出那块牌子,也不过是履行地镜司的本职。
真正让他觉得轻松的是,他好像看到了李钰的另一面,也并非完全的政治傀儡,还是有一些情感在的。
似乎只要没有利益冲突,李钰也愿意少造杀孽。
这也让杨毅的心情轻松了一点,他很怕有那么一天,要跟李钰最终站到对立面去。
“好吧,就算有那么一天,只要我肯放弃,至少还能活命不是?”
杨毅如此心想,便已经带着阿兰朵离开这条街,去到他处采买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