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觉得，他们在外头吃尽了苦头，欣荣却在宫里风光无限，抢走了皇阿玛的宠爱，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一切。
欣荣垂着眼，肩头轻轻发抖，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开浅浅的水印。
皇上见她这副受惊落泪的虚弱模样，心头怒火更盛。
他伸手牢牢护住怀中女子，眸光凌厉逼人，死死盯着小燕子，厉声怒斥，
“住口！朕与欣荣之事，轮不到你置喙！是朕倾心于她，是朕步步相求，与她无关！小燕子，你口无遮拦，是谁给你的胆子！”
小燕子被他威严所慑，浑身微微一颤，却依旧倔强地红着眼大喊，“本来就是！”
“够了！”
皇上一拍桌案，茶盏跳起老高又摔回桌面，哐当一声碎响在殿内炸开。
整座承乾宫仿佛都被这一掌震得颤了一颤。
就在此时，永琪仓促奔入殿内，正好听见小燕子那几句尖利刻薄的辱骂。
他站在门口，望着殿中对峙的一幕，盛怒的皇阿玛、柔弱落泪的欣荣、失控偏执的小燕子，心口五味杂陈，窒息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一边是爱他至深，为他疯魔的小燕子，一边是被他辜负，因他命运颠覆的欣荣。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寸寸断肠。
他看着小燕子依旧不依不饶地厉声痛骂，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步跨入殿中，声音沙哑而疲惫，
“小燕子，不要再说了。”
他快步走到小燕子面前，抬手拦住她前冲的身子，
“此事怪不得欣荣，从头到尾，是我负她在先，我从未尽过一日夫君之责，弃府出走，弃她孤身一人困在深宫，是我亏欠她良多，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已是皇阿玛的贵妃，身怀龙胎，你当众闯宫辱妃，太过无状，太过过分。”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劈进小燕子的胸口。
她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眼眶猛地崩红，泪水唰地落下来，
“永琪！你居然帮她！你居然帮这个背叛你的女人欺负我！”
永琪心口酸涩刺痛，却再无半分退让。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小燕子，语气疲惫又决然，
“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更对不起欣荣。今日种种，皆是我任性妄为酿成的错，你不该迁怒于她。”
小燕子看着永琪那张全然护着欣荣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再也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和愧疚，只觉得满世界都在她眼前碎裂开来。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你心里早就有她了！你舍不得她！后悔丢下她了！永琪，是我小燕子多余，是我自作多情！”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猛地挣开永琪的手，后退两步，泪水糊了满脸，
“这皇宫，我不待也罢。”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承乾宫，身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越跑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永琪僵立在殿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身心俱疲，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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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疯了一般冲出承乾宫，眼泪一路砸落在冰冷的宫砖上，砸出一串深色的水印，又在夜风里迅速干涸。
她跑得跌跌撞撞，发髻散了，珠钗歪了，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可她什么都顾不上。
从前她天不怕地不怕，敢闯围场，敢劫囚车，敢对抗整个皇宫，可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冷得刺骨，像是每一块砖都在往外渗着寒气，渗进她的骨头缝里，再也没有半分值得她留恋的温度。
永琪心里大乱，再也顾不上殿内的皇上和欣荣，来不及理清那些纷乱如麻的情绪，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长长的宫道上急促地响着，可小燕子跑得太快了，她像一只被射伤了翅膀的鸟拼了命地往前扑腾，不顾一切地朝着紫禁城正门的方向奔去。
宫道长风烈烈，吹乱了一路宫灯映照的繁花树影，也吹碎了小燕子心底最后一点执念。
她跑到了宫门前，身后追来的脚步声终于近了，永琪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伸手想去拽她的手腕。
小燕子猛地侧身避开，背对着他站定，肩头剧烈地颤抖着，
“永琪，不要再追我了。”
永琪脚步僵在原地，满嘴的干涩，
“小燕子，外面危险，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小燕子猛地回过头来，满脸泪痕被月光映得发亮，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去哪里都比留在这座皇宫、留在你身边好！”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泪水越涌越多，
“我以前傻，我以为只要我够爱你、够陪你、够不顾一切，你心里就永远只有我，我跟你私奔、跟你吃苦、被追杀、被驱逐、九死一生我都不怕！我以为我们是全世界最相爱的人——”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骤然碎在喉间，
“可我现在才知道，你心里从来就不是空的！你心里装着欣荣，你愧疚她、心疼她、舍不得她！你护她、让她、包容她！永琪，我不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你，我不要了！”
永琪怔怔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无力反驳。
他从前笃定自己此生挚爱唯有小燕子一人，可短短数日间，看着欣荣从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五福晋变成了父皇的贵妃，他心底那些愧疚、悔恨、遗憾早已层层叠叠地堆了满心。
他不得不承认，他亏欠欣荣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而对小燕子的那份爱，早已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两难，一次次不得不取舍之间，被磨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副空壳。
“我没有.....”他想解释，可说出口的嗓音苍白得像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