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看着一片狼藉的旧营、四散收拢的残兵,从容对着身旁狼狈不堪的曹真说道:“如今祁山各处险要地势,尽数被诸葛亮抢占在手,此地已然无险可守,绝非久留之地。我们应当即刻拔营移兵,前往渭水岸边安营扎寨,稳住大军阵脚,再徐徐谋划破敌之计,重整军心战局。”
刚刚捡回一条性命的曹真,此刻依旧惊魂未定,满心都是疑惑与羞愧,忍不住开口问道:“仲达实在神机妙算,我此番全军溃败、营寨尽失,你远在箕谷驻守,究竟是如何提前知晓我会遭遇大败,还及时领兵赶来相救?”
司马懿缓缓道出缘由:“先前我派去通报提醒你的使者归来复命,说你笃定营寨周遭全无蜀军踪迹,守备极为松懈。我听闻此言,便心中了然,诸葛亮素来谋算深远、最善暗中布局,越是看似风平浪静,越是暗藏杀机,必定是准备趁虚夜袭劫营,所以我早早整顿兵马,随时待命接应。今日之事,果不出我所料。”
说罢,他主动放下二人此前的赌约纠葛:“你我同为曹魏将帅,先前一时赌气的赌赛,不过是军中戏言,无需再放在心上。如今大敌当前、战局紧要,你我当摒弃私念、同心协力,一心报国御敌,才是本分。”
这番坦荡大度的话语,非但没有让曹真释怀,反倒让他愈发无地自容。回想自己连日轻敌懈怠、狂妄自负,执意笃定蜀军不敢来犯,还一心想着羞辱司马懿,到头来却丢营折兵、狼狈逃窜,沦为天大的笑话。
多重羞愧、惶恐、懊恼交织在一起,曹真一时急火攻心,胸中郁结难舒,当场染了重病,浑身酸软无力,自此卧床不起,再也无力打理军务。
大军迁徙驻扎在渭水岸边后,司马懿忧心忡忡。曹真惨败卧病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定会动摇全军士气,引得军心涣散、人心浮动。为了稳住三军大局,杜绝流言滋生、军心混乱,司马懿便全权接管所有军务,再也不敢让卧病在床、身心俱疲的曹真统领兵马、执掌兵权。
彼时曹真卧病在榻,身子沉重无比,心口郁结难舒,连日来卧榻难起、药石难医。听闻蜀军降兵带回诸葛亮书信,他强撑着一身重病,咬牙扶枕坐起身来,颤巍巍接过书信,拆开封印细细阅览。
信中文辞凛然、字字铿锵,满是诸葛丞相的气度与锋芒,句句直指将帅大道:
大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致信魏国大司马曹子丹:
自古以来,真正的名将统帅,皆深谙为将之道。进退有度、刚柔并济,可屈可伸、可强可弱。驻守阵前便稳如巍峨山岳,不动不摇;用兵机变便如阴阳变幻,高深难测。胸襟格局辽阔如天地,军资储备充盈如国库沧海,气度浩荡似四海汪洋,军威璀璨可比日月星辰。
真正的将帅,上可观天象、辨旱涝阴晴,下可察地利、知险隘平川。能精准预判两军对阵之机,洞悉敌军虚实长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叹曹子丹你,学识浅薄、眼界狭隘,行事逆天违道。毕生辅佐曹魏篡逆之臣,助其盘踞洛阳、僭越称帝,实属悖逆天道。先前你领兵驻守斜谷,大军狼狈溃败、残兵四散;又逢陈仓连绵暴雨,全军深陷泥泞困顿。水陆两军疲敝不堪,兵马慌乱无序、军纪尽失。
一战之下,荒野郊原丢弃无数甲胄兵刃,满地军械狼藉,狼狈不堪。身为三军都督,你临阵心惊胆裂、心神俱崩,麾下将士更是如同惊鼠逃狼,仓皇奔逃、溃不成军!
你兵败辱师、折损万千兵马,无颜面对关中父老乡亲,更无脸面重回魏国朝堂、端坐将相厅堂!日后史官执笔修史,必会记下你的败绩;天下百姓口口相传,只会笑你怯懦无能。
世人皆知:司马懿对阵我军尚且心存戒备、谨慎惶恐,而你曹子丹,未战先怯、望风逃窜,狼狈更甚!
如今我汉军将士兵强马壮、士气滔天,麾下猛将如龙骧虎跃、骁勇无双。不出时日,我军必横扫秦川大地,踏平曹魏河山,让魏国基业尽数化为荒丘废墟!
通篇文字,句句讥讽、字字戳心,将曹真的无能败绩、怯懦狼狈数落得淋漓尽致。
曹真一字一句读完书信,只觉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夹杂着无尽的羞愧、屈辱与愤恨。先前赌约落败、大营被袭、全军溃败的种种狼狈画面尽数涌上心头,又被诸葛亮字字诛心的文笔狠狠刺痛。
他本就重病缠身、心绪郁结,此刻怒火填胸、气血翻涌,一口闷气堵在心口,再也疏解不开。整日茶饭不思、心神大乱,病情瞬间急剧加重。
熬到当日夜晚,这位魏国大司马终究承受不住这般羞辱与愤懑,一腔郁气攻心,殒命于渭水军营之中。
曹真被诸葛亮一封书信气得殒命军中后,司马懿便命人妥善收敛其遗体,规整装殓妥当,安置在运兵战车之上,专门派遣专人护送,送往洛阳都城隆重安葬。
魏明帝听闻曹魏大司马曹真病逝的噩耗,心中又惊又忧,当即降下圣旨,火速催促司马懿领兵出战,速速击退诸葛亮大军,稳住关中战局。
司马懿接了诏令,不敢耽搁,即刻统领全部魏军主力,奔赴渭水前线,决意与诸葛亮一决高下。大军列阵安定之后,司马懿没有贸然开战,隔日便先修下战书,派遣使者送往蜀营,约期对决。
诸葛亮接过战书,扫了一眼便淡然轻笑,转头对身旁一众将领笃定说道:“曹真气量狭小、羞愤难平,此刻定然已经殒命了。”
说罢提笔批复战书,定下次日两军交锋,打发魏军使者返程复命。
当夜月色沉静,蜀军大营灯火通明,诸葛亮彻夜筹谋战局,暗中排布妙计。他单独召见姜维,屏退左右,细细传授隐秘计策,一一交代行军埋伏、进退攻守的章法;随后又唤来关兴,低声吩咐诸多机宜,安排妥当各路伏兵部署,只待次日开战,出奇制胜。
次日天光大亮,晴空万里,诸葛亮尽起祁山全部蜀军,浩浩荡荡开赴渭水之滨。此地地势绝佳,一侧紧邻滔滔渭水,碧波奔流;一侧倚靠连绵青山,山势巍峨。山水之间是一片开阔平整的旷野,一望无际、坦荡无垠,正是两军列阵、厮杀对决的绝佳战场。
不多时,魏军大军也尽数开到,两军隔水对峙、旗鼓相对,各自弯弓搭箭,牢牢守住阵脚,气氛肃杀凝重,连风声都似凝滞一般。
待三军阵列排布整齐,三通雄浑战鼓次第擂响,鼓声震天、响彻旷野。魏军阵中旌旗左右分开,阵型大开,司马懿一身戎装、端坐骏马之上,昂首阔步出阵,身后一众魏将紧随其后,气势森森。
对面的诸葛亮,则安然稳坐四轮素车之上,身披鹤氅、手持羽扇,神色从容淡然,一派儒雅从容的将帅气度,丝毫不见临战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