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阵法宗师又恰好专精空间一道，重建阵台这件事对于她而言并不算棘手。
不过半日功夫，一座崭新稳固、传送精度分毫不差的空间阵台，便稳稳扎根于大墟之中。
至此，连通玄垠肃寰战堡中枢与大墟的双向传送阵便彻底落成，一条安稳的通行通路就此打通。
接下来，凌云便传讯于墨魇，告知众人，她已寻得一处上古洞天秘境，可供大家迁徙安居。
愿随她一同前往战堡安居历练者，便可整备行装，随她动身启程；
若是不愿，她也绝不会有半分强求。
这番话看似平淡，未曾直白逼迫，实则已然摊开了众人前路的选择题，更是一场无声的立场抉择。
心中向往无拘无束、不愿被束缚约束之人，大可坦然拒绝，依旧驻守大墟边界，或是另寻安身之所，去往何处，皆由他们自便。
当然，自身安危也自担。
得墨魇转告，听闻此消息的一众修士无不心生向往。
漂泊许久，终于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不必再四处颠沛流离，整日惶惶不安了，大家自是高兴不已。
唯一的顾虑，无非是往后行事，难免要受凌云管束节制。
他们皆是修行多年的修士，绝非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辈，过往在下界也早已登顶，各自都成为了一方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可世事浮沉难料，昔日的风光早已沦为过往云烟。
飞升灵界之后，遭遇异化修士的劫掠迫害，几经颠沛流离，落到葬九歌手中，又被对方当作筹码赠予凌云，用来牵制拿捏凌云。
接连不断的坎坷遭遇，早已磨平了他们骨子里最后残存的傲气。
认清现实的众人，心中早已权衡利弊、做好了取舍。
追随凌云，至少不必沦为被肆意抽取本源的活源奴，既能求得安稳栖身之所，又能潜心修行，往后的前路也尚有可期。
众人皆欣向往之之时，可其中唯独有一人，此刻心绪翻涌，忐忑难安至极。
此人正是凌云在下界时的师父，九成真君。
正所谓，自家事自家知，他与凌云虽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当然也无什情份。
二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虽未彻底捅破，可他心里却是明镜似的——凌云必然早已洞悉了当年他收她为徒，意图不纯。
此番重逢，凌云虽未有半分表现，亦无丝毫针对他的行动，甚至多数时候，都将他视作了与旁人一般无视。
可九成真君心底始终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这是自己那名义上的徒弟真的既往不咎了。
还是眼下诸事繁杂，暂时无暇顾及他，没来得及清算罢了。
他暗自思忖，此次他若是跟着众人一同踏入了凌云所掌控的上古秘境，往后便将彻底受其掌控。
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将彻底寄人篱下，再无半分自保与反抗的底气。
可若是执意拒绝，独自留在大墟边界，前路更是步步荆棘、生死难料。
那些依靠掠夺他人本源续命的异化修士，最低都是炼虚境的修为。
反观他自身，自打飞升灵界那日起，便身陷囹圄，惨遭囚禁、本源被肆意抽取。
在下界已修至化神，稳固了修为的他，在入灵界之后，不但寸步未进，修为反倒持续倒退跌落，境界摇摇欲坠，险些彻底跌出化神之列。
此番能勉强稳住根基，还是借了凌云的光。
抵达大墟边界以后，虽还是不免担心，却再也无人敢明目张胆禁锢，掠夺他们的本源。
一边是未知的秋后算账、寄人篱下；一边是绝境乱世，可能性命不保。
九成真君左右权衡，满心焦灼纠结，心底尚且抱着一丝侥幸，暗中打量周围众人，妄图寻得几个同盟。
能既不彻底归入凌云麾下，受人掣肘；也能不落入异化修士手中，沦为任人榨取本源的续命器皿。
可就在他心思百转、百般挣扎，思虑着是否要探探他人口风之际，凌云已然来到了大墟边界，清冷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具体情况，想来墨魇都已告知诸位了。”
她声线平和，无半分威压，亦无半分逼迫：
“愿意随我前往秘境修行者，可即刻动身。不愿同行者，自去自留，我绝不强求。”
其眸光逐一掠过众人，公允平和，一视同仁。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看向九成真君一眼，连一丝余光的眷顾都无。
可正是她这份全然的无视，不敲打、不质问、不追责、不点名的淡漠，却比直白的威压与诘问更让九成真君心神巨震、惶恐窒息。
他僵立原地，手足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环顾四周，在场众人尽数面露期许，无一人心生退意，无人打算留守。
九成真君心心念念的同盟，终究为无。
无边的孤绝与惶然瞬间吞噬了他。
而立于众人前方的凌云，心境则自始至终无波无澜。
昔日九成真君的那些龌龊算计、暗藏私心，于年少时的她而言，是倾覆前路的劫难，亦是淬炼道心的磨砺。
可时移事易，往昔种种恩怨纠葛，早已沦为前尘过往，过眼云烟。
她这一生行事素来分明，隐忍蛰伏之时静如深渊，一旦出手，便定要斩草除根，绝不留下半分后患。
九成真君的惶恐、挣扎，还有那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凌云哪里看不透。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九成真君修为虽勉强稳住，可先前数次被人抽取本源之事，致使他道基早已残破亏空，如同朽木残烛。
若是遇不到逆天机缘修补根基，前路便已盖棺定论，此生再难有多高建树。
这般状态，不足为惧。
既不足为惧，便不值得她再多耗费心神，亲自出手，脏了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不该困囿于这些细碎陈旧的恩怨是非之中，应当望向灵界存亡、万古大道那更为辽阔遥远的前路。
见在场众人尽数愿意随行，无人迟疑退缩，凌云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她转身率先迈步，带着一众修士，朝着大墟深处的传送点所在的位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