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髯的手指在身侧停了。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碑底动手脚。
这五个字苏阳当着八十多个人的面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致的演武场上，这五个字的穿透力足以刺破每一个人的耳膜。
人群中的议论声在一秒之内炸开了。
“碑底动手脚？什么意思”“谁在碑底动手脚？”“他说的是任前辈？”“不是吧……测龙碑……三百年至宝……”
任髯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灰。一种介于愤怒和恐惧之间的颜色。
他的嘴唇动了三下。
“苏阳。你不要血口”
“铁面长老已经看过了。”
苏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背影的方向传过来。
“碑底基座接合处。有一组额外的阵纹。材质是冥铁。功能是反噬。触发阈值是筑基三重天以上的灵力输出。”
他的语速不快。像在背诵一份检测报告。
“我输出的灵力远超这个阈值。反噬阵纹触发了。龙脉之力逆向冲入我的经脉。”
他停了一秒。
“然后被我吃了。”
三个字。被我吃了。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髯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了。
铁面站在碑旁。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苏阳说的话铁面没有否认。
齐钰站在五步外。他的脸色从不太好变成了非常不好。
碑底动手脚。反噬阵纹。冥铁。
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核心信息有人在测龙碑上做了手脚要害苏阳，苏阳没事，碑要碎了。
谁做的？
任髯。
苏阳刚才说了。碑底动手脚之前就该想清楚后果。这句话指向谁全场都听明白了。
齐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反噬阵纹的事。任髯没有告诉他具体手段。但“碑底做了手脚”这六个字，是任髯亲口说的。
如果铁面追查
如果苏阳指证
齐钰的后背从脊柱开始往外渗冷汗。
苏阳站在碑前。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
拳头已经握好了。
青阳仙典在体内运转。灵力从丹田涌出。经过十二正经。汇入右臂。
筑基五重天的灵力在拳面上凝聚。
但这一次灵力的质地不同了。
苏阳没有掺入混沌本源。
纯粹的灵力。青阳仙典修炼而成的正统修仙灵力。没有吞灵树的混沌能量。没有任何外力加持。
他要用最纯粹的力量打碎这块碑。
不留余地。不留争议。
铁面看到了苏阳拳面上灵力的变化。
他的嘴唇分开了一毫米。
纯灵力输出。没有掺杂。苏阳在告诉所有人碑不是被“不可控的力量”打碎的。是被他的拳头打碎的。
铁面退后了三步。然后又退了三步。
他站到了碑旁十步开外的位置。
白恋雪也后退了。她的手拉了一下苏阳的袖口。
苏阳偏过头。
“退后二十步。”
白恋雪的手指在袖口上攥了一下。
“我不”
苏阳道：“碎片会飞。退后。”
白恋雪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松开了苏阳的袖口。退了二十步。
苏阳面对碑。
他的拳头在身侧垂了一秒。
然后抬了起来。
不是快速挥出的拳。是缓慢的。极其缓慢的。
拳头从腰际升到胸口的高度。速度之慢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指握拢的方式、拳面上灵力凝聚的纹路、手腕处经脉鼓胀的角度。
苏阳的拳头抬到了碑面正对的位置。
停了。
演武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八十多个人。四位长老。一个废修的前五老。
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苏阳的拳面距碑面三寸。
灵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光膜的颜色是淡金色的。不是混沌本源的淡青色。是青阳仙典灵力的本色。
苏阳的手腕转了一下。
拳面上的光膜收缩了。从整个拳面缩小到了一个点。
一个极小的点。
所有的灵力筑基五重天全部灵力凝聚在了拳面上不到一寸的范围内。
密度。
在场的修武者能感受到那个光点的恐怖。
先天九段的莫问长老站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壁后面。他的灵力感知在碰触到那个光点的瞬间
跑。
他的灵力感知又给了他这个指令。
和昨天一模一样。
莫问长老的背靠在石壁上。两条腿在发软。
苏阳的拳头动了。
从静止到移动。
速度不快。
比普通人出拳还慢。
但没有人认为这一拳是慢的。因为他们看到了拳面上那个光点在移动的轨迹中拖出的痕迹空气被灵力压缩。拳面前方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像一块看不见的玻璃被缓缓推挤到了极限。
苏阳的拳头向前推了三寸。
光点碰到了碑面。
碰触的瞬间没有声音。
安静得不正常。
碑面在光点接触的位置凹了进去。
凹陷以光点为圆心向外扩散。碑面上那十道纹路在凹陷中扭曲、断裂、消散。
三百年的测试记录从碑面上被抹去了。
碑体内部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碎裂的声音。是整块碑的内部结构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的声音。
像一棵三百年的古树主干从中间被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