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接受了高度自治的框架，第一年五五分成，辛贾尔和泰勒阿费尔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谈判。代表团已经回巴格达，承诺尽快给正式答复。”
“哟，干得不错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后续的资金正在调集，大约有两亿美元，会在马岛离岸信托公司开具不记名账户。你们使用这笔钱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别给人盯上了。”
“没问题，我们会按照你设计的路径提钱。”卡米尔停顿了一下，“李安然，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库尔德人举行独立公投，巴格达方面会做出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李安然的嗤笑声，“巴格达不会坐视库尔德人单方面独立，这一点叙利亚、土耳其、伊朗都是一致态度。你们可以拿这件事做筹码跟土耳其和伊朗谈判，让他们给予经济、军事等方面的帮助，抢在政府军动手之前先发动进攻。只要你们占据了基尔库克油田，并且予以一定比例分成，巴格达应该不会有反对意见。退一万步讲，他们有意见有用吗？就凭他们战五渣的武力，能维持政府不垮台已经不错了。”
卡米尔将手覆在电话传音筒上，目光与易卜拉欣对视了一眼。
“我明白了。”看到老将军微微点头，卡米尔将电话重新贴近耳边。“我会继续推进尼尼微省的整合工作，同时密切关注基尔库克方向的动向。”
“好。另外我建议你跟伊朗方面建立一条沟通渠道。艾国的阿巴迪在基尔库克问题上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受到德黑兰的影响，如果你能提前摸清伊朗的底线，在基尔库克问题上就会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伊朗……我们跟他们打过仗。”卡米尔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
“时代不同了，不要纠结于过去那点事。什叶派民兵在伊拉克的势力有多么庞大，你们比谁都清楚。他们身后站着伊朗，所以你想在伊拉克北部站稳脚跟，德黑兰是你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卡米尔沉默了片刻，“我会考虑的。”
“好，你想清楚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后，卡米尔将卫星电话放回桌上。易卜拉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逐渐向黄昏过渡的天空。
“李安然说得对。”易卜拉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伊朗人在伊拉克的影响力是事实。如果你想在基尔库克问题上有所作为，跟德黑兰建立沟通渠道是必须的。我可以安排一个中间人，通过苏莱曼尼将军的渠道向德黑兰传递信息。”
卡米尔抬起头来，目光与易卜拉欣相遇。“苏莱曼尼？圣城旅的指挥官？”
“对。苏莱曼尼是伊朗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所有军事行动的总协调人，他在巴格达的政治圈子里有极深的人脉。如果我们能够通过他传达一个明确的信号，尼尼微省不会成为伊朗在伊拉克北部的威胁，也不会允许任何反伊朗的武装力量在辖区内活动，德黑兰方面可能会对我们在基尔库克问题上的行动持默许态度。”
卡米尔站起身，走到易卜拉欣身边。两人的影子在逐渐暗淡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苏莱曼尼是一个危险的人。”卡米尔说。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易卜拉欣回应。“务实的人只关心利益和平衡。只要我们能让他相信，与我们合作比与我们对抗更符合伊朗的利益，他就会选择合作。”
卡米尔沉默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在摩苏尔老城区的街巷之间缓慢回荡。
“安排吧。”他最终开口。“先通过中间人传递信息，试探一下德黑兰的反应。”
亚丁湾的夜色像一块被海水浸透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吉布提港那些低矮的白色建筑群上。
港口东侧的军用码头上，三艘灰白色的反水雷舰并排停靠在泊位中，舰桥顶部的探照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那些正在甲板上进行作业的水兵身影拉成一道道狭长的暗影。
阿列克谢·莫罗佐夫站在码头边缘，海风从亚丁湾深处吹来，带着盐分和柴油的气味，灌入他的肺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衣领竖起来遮住了脖颈，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曼德海峡北口那枚水雷的精确坐标和声呐成像图。
“扫雷舰编队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搜索。”站在他身边的是马岛海军反水雷编队的指挥官，一个叫安德烈的中校，身材敦实，颧骨下方的线条硬朗，一双浅色的眼睛在探照灯的余光中反射着冷静的光。“三艘扫雷舰在曼德海峡北口的航道两侧各清理出了一条宽度约两百米的通道，已确认安全。只是海底地形比较复杂，有礁石和沉船残骸，常规的拖曳声呐很难精确定位水雷，如果还有人继续释放……会很麻烦。”
莫罗佐夫将平板电脑上的声呐成像图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水雷布设者非常清楚曼德海峡的航道结构。”
安德烈微微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航拍图展开。“卫星图像显示，在过去的两周内，曼德海峡北口附近没有大型船只的异常活动记录。水雷可能是通过小型渔船或潜艇布设的。我们检查了吉布提港的进出港记录，有两艘渔船在过去一个月内曾经在曼德海峡北口附近活动，它们的注册地在也门荷台达港。”
莫罗佐夫将航拍图接过来看了一眼。“荷台达……胡塞武装控制区。如果水雷是胡塞武装布设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切断红海航道，对沙特领导的联军施加经济压力。”
“问题是胡塞武装的海上布雷能力非常有限。他们手里没有专业的布雷舰艇，也没有先进的沉底水雷。之前那枚水雷的型号和布设精度表明，布设者拥有相当专业的水雷作战能力。”
莫罗佐夫的目光从航拍图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上。曼德海峡的方向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比周围更深的墨色，什么也看不见。
“另一种可能性，”安德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水雷是某个外部势力布设的，目的是制造红海航道的紧张局势，然后嫁祸给胡塞武装。如果红海航道因为水雷威胁而中断，国际油价会立刻飙升，沙特的经济会受到直接冲击，而某些产油国则会从中获益。”
莫罗佐夫将平板电脑和航拍图收好，转身朝码头上停着的一辆深灰色越野车走去。“先不要下结论，找到确切证据再说吧。”
他拉开车门，在驾驶座上坐下，发动引擎。车窗外的港口在视线中逐渐后退，那些反水雷舰的探照灯光在夜色中像三只巨大的、警惕的眼睛。
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地下二层的分析室里，佐伊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目光在屏幕上的数据流之间快速切换。
中央显示器上是红海和亚丁湾的实时卫星图像，图像上用红色标记着过去一周内所有经过曼德海峡的商船航迹。左侧显示器上是也门荷台达港的卫星图像，右侧显示器上是吉布提港的进出港记录。
周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佐伊的桌角。“红海方向有新消息？”
佐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莫罗佐夫报告说，水雷的布设精度很高，不像是胡塞武装的手笔。”
周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中央显示器上那些密集的航迹线上。“如果不是胡塞武装，那会是谁？”
佐伊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屏幕上显示出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在曼德海峡附近活动过的船只的完整清单。“水雷的布设时间窗口内经过曼德海峡的船只总共有四百多艘，其中军舰十二艘，商船三百九十多艘。军舰中有三艘属于美国海军第五舰队，两艘属于法国海军，一艘属于英国皇家海军，还有几艘属于沙特和阿联酋的海军。”
周杰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的舰艇有能力布设水雷，也有动机制造红海航道的紧张局势。如果红海航道受到威胁，美国海军在巴林和吉布提的基地就有了更多的存在理由。”
“美国海军布设水雷的风险太大。”佐伊摇了摇头。“如果水雷被确认是美国制造的，华盛顿会面临巨大的国际压力。而且美国海军不需要通过布设水雷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他们在红海和亚丁湾的军事存在本身就是常态化的。”
她将屏幕切换到另一组数据。“沙特海军也有能力布设水雷。如果水雷是沙特布设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制造红海航道的紧张局势，迫使美国海军增加在红海的护航力量。沙特在也门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他们在红海方向的航运安全受到了胡塞武装的严重威胁。如果沙特能够通过制造水雷威胁来拉美国下水，他们在也门问题上的压力就会减轻。”
周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不断闪烁的日光灯上。“还有一种可能性，以色列有动机制造红海紧张局势吗？”
“以色列的动机可能是通过制造红海航道的威胁来促使美国加强对伊朗的制裁。如果水雷被确认是伊朗制造的，华盛顿就有了更多的理由对德黑兰施压。”佐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前还没有捕捞到水雷的实体……就算捕捞到了，也有可能是仿制嫁祸的……唉，中东就是一团乱麻，看谁都不像好人。”
她转过身来，目光与周杰对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通过林秀芝的渠道，了解一下c国在吉布提的保障基地有没有关于曼德海峡水雷的情报。c国海军在亚丁湾的护航编队常年在这片海域活动，他们对水雷的布设时间和可能的布设者应该有更直接的观察。”
周杰微微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马上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