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一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下蹲在了地上,一脸苦闷,小嘴嘟得老高:“太难了吧!怎么刚到神界就碰上这么麻烦的事儿……”
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阵,只觉得头都大了。
接着,她撇了一眼面朝石壁看得入神的神桃君,高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喂,桃老头,看啥呢?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啊?”
神桃君微微一愣,仿佛从沉思中被惊醒,他缓过神来,转身笑道,那笑容有些勉强:“没看啥。害,老夫都一把岁数了,就别让我动脑子了,全听宋小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却被王辞弋看在眼里。
宋凌朝见此,也缓缓走进墙壁,仔细看着墙壁上的法阵,那些法阵纹路繁复,精妙绝伦,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深意,他越看越心惊,这些法阵的布置手法,与寻常阵法师完全不同。
王辞弋跟随其后,同样在观察着那些法阵。
接着,宋凌朝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王辞弋,你说,黑鲨族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若我当真是兵主神族,数罪并罚,他们不怕吗?”
王辞弋看着宋凌朝的侧脸,刚想回答之时,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恐怖的答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壁上的法阵,瞳孔骤然一震,惊道:“不对!”
说着,他拉着宋凌朝的手臂,一个纵身大跳,急速退向后方。
就在他们退后的瞬间,法阵中突然出现了不计其数的虹。
那些虹从法阵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而来,它们有形无质,如同无数条彩色的丝带,在空气中飞舞,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它们当场钻进了琴一、神桃君、神蛮三人的身体中。
宋凌朝刚稳住身体,耳边便传来王辞弋的急切声音:“是陷阱!”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铁链的摩挲声,那声音刺耳而诡异,仿佛巨蟒在爬行。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那族母四肢的铁链缓缓退去,缩回墙壁之中,而她的身体,正充斥着强烈的虹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宋凌朝瞳孔一缩,随即便看到那族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现出奇异的鳞片,那些鳞片呈彩虹色,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整个脸颊,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生长。
她散发的气息,与先前海底漩涡中遇到的那巨物一模一样,散发着恐怖、诡异、令人窒息的气息。
王辞弋惊道,眼中满是震惊:“这是刚才那只虹!”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这只虹,就是刚才在漩涡中被他们击散的那只,它没有死,而是逃了出来,躲进了族母的体内。
也是在这一刻,王辞弋对方才没有想明白的答案顿悟于心,为什么汤震要带他们来这里,为什么要让他们见到族母,为什么要让他们进入这个布满法阵的房间。
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接着,宋凌朝转过头看向琴一三人。
只见三人的身体虹光闪烁,已有夺舍之势,那些虹正在疯狂地往他们体内钻,想要夺取他们的身体,神蛮和神桃君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虹光明灭不定,显然正在与虹进行激烈的抗争。
宋凌朝没有一丝犹豫,拔出黑渊剑冲了上去,准备斩除虹。
但就在临近之时,脚下突然冒出大量的虚空混兽,那些虚空混兽从地面钻出,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它们形似章鱼,却长着无数触手,通体透明,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它们缠住了宋凌朝的双脚,并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宋凌朝挥剑斩去,黑渊剑所过之处,虚空混兽纷纷破碎,但它们太多了,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王辞弋见状,立即挥出一朵青莲,置于宋凌朝脚下。
那青莲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霎时间,青莲解体,化作无数碎片,如同利刃般四散飞溅,碎片所过之处,将地面涌出的虚空混兽尽数抹杀,一个不留。
此刻,无神殿之外。
十名赤罴族壮汉围绕着无神殿,双臂抬起,源源不断地释放神力,赤红色的神环在他们身后彻底凝实。
他们的神力化作法阵,将整个无神殿包裹其中,那法阵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建筑,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在无神殿的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盘,直径约三丈,悬浮在空中,圆盘内嵌精妙法阵,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符文都在闪烁着光芒,两根时针飞速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巨大的钟表。
黄色雾气从圆盘中洒落而下,如滚滚热浪,将整个无神殿笼罩其中。
而这十名赤罴族,便是罴一至罴十,罴九则由罴力代替,他此刻双目紧闭,全力催动神力,众人齐心协力,发挥着法阵的最大威力。
远处的汤炀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他的手心,把玩着一团虹光,那虹光在他掌心跳跃,如同听话的宠物。
他看向无神殿,眼中满是期待。
而在地牢之中,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宋凌朝二人面临着不计其数的虹与虚空混兽,那些虹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虚空混兽从地面不断钻出,整个空间如同炼狱。
被虹夺舍的神蛮与神桃君,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虹光,开启神域,发疯似的扑了过来,神蛮的三叉戟带着蓝色雷霆,神桃君的桃杖带着漫天桃花,每一击都致命。
而琴一,因没有灵力,在虹钻进其体内的瞬间便晕倒在地,她的身体抽搐不止,口吐白沫,脸色苍白如纸,那些虹正在她体内肆虐,摧毁着她的生机。
宋凌朝焦急不已,只因虹的力量太过强大,琴一失去了生命石的力量,无法自愈,时间一长,她便会爆体而亡。
他一边斩杀着扑来的虹,一边躲避神蛮与神桃君的攻击,试图靠近琴一,但两人如同疯魔一般,死死缠住他,不让他靠近半步。
与此同时,族母与虹已经化作一体,彻底失去理智,被杀戮所操控,她一个大跳,便冲向了王辞弋。
王辞弋立即解下红绫,挥手掷出,那红绫如同灵蛇般在空中飞舞,瞬间缠住了族母,但下一刻,族母的头部直接化作虹流攻了过去。
那一条条的虹流犹如绸带般狂狷飞舞,杀意翻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王辞弋吞噬。
且脚下涌出大量的虚空混兽,与周围扑来的虹进行夹击,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全都是敌人。
王辞弋双眸青莲转动,脚下升起一面青莲法阵,那法阵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与昨日的青莲相比,范围却小了一倍不止,显然,外面那法阵正在吸收他的神力,让他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青莲一出,族母当场被石化,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的石头,从脚到头,一寸寸蔓延,所覆范围内的虚空混兽、虹,也无一幸免,全部化作石像。
但下一刻,被石化的族母突然头部震碎石壳。
那些石壳碎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虹流从碎壳中涌出,凝聚成一张血盆大口,扑向王辞弋,那巨口足有丈许宽,里面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王辞弋立即后拉进行躲避,身形如电,瞬间退出数丈,只见那族母的身体也缓缓破壳而出,连带红绫也被当场震碎。
同一时间,宋凌朝被神桃君的桃杖击中,倒向后方,那桃杖带着万钧之力,砸在他胸口,让他一口鲜血喷出。
王辞弋当即背身接住宋凌朝,环腰一转,将其转向身前,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宋凌朝也是迅速反应过来,一剑横扫而去,黑渊剑带着死亡之力,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却被族母以虹流挡住,那些虹流如同无数条触手,缠住了黑渊剑,让它无法寸进。
而王辞弋顺势抛出卷轴,手指轻扣。
“咚——!”
鼓鸣声响起,青莲意境爆发而出,空间现出青光涟漪,那涟漪以王辞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颤抖,都在碎裂。
在鼓鸣声中,厮杀四方。
一瞬间,前方的虹与虚空混兽尽数爆炸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而族母被这一击震退数丈,身体的虹流被炸毁大片,虹光暗淡了许多,但并未身死。
宋凌朝惊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
先前海底漩涡之时,他亲眼见识到这鼓鸣的厉害,四声鼓鸣,那巨物便灰飞烟灭,但眼下,却并未抹杀被夺舍的族母,这不禁让他匪夷所思,发出惊叹。
王辞弋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有人在外面施法,我的神力被吸收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被那法阵吸走。
说罢,他一个转身,轻扣手指,“咚”的一声,击退扑来的神蛮与神桃君,两人被震退数丈,但很快又爬起来,再次扑来。
他同时说道,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琴一:“琴一快不行了。你先去救她,我护住你。”
宋凌朝转头看去,只见琴一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口中吐出的白沫已经变成了粉色,她的生命正在流逝,随时可能死去。
一股怒火从宋凌朝心头升起,是对这一切的愤怒,是对设下陷阱之人的愤怒,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一个转身,他脚尖一点,猛力冲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黑渊剑燃起死亡之力,那灰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他快剑掠过,剑光所过之处,挡路的虹尽数斩杀,无一合之敌。
他成功来到了琴一身前。
王辞弋不断叩击卷轴,“咚咚咚”的鼓鸣声此起彼伏,压退神蛮与神桃君,两人每一次想要靠近,都被鼓鸣震退,发出愤怒的嘶吼。
而宋凌朝趁此机会,单手抱起琴一,回到王辞弋身旁。
接着,他收起朝暮剑,一手以死亡之力引出琴一体内的虹,一手以生命之力为其疗伤。
死亡之力涌入琴一体内,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那些正在她体内肆虐的虹一一抓住,强行拽出,那些虹发出凄厉的嘶鸣,挣扎着,反抗着,但最终还是被一点点扯了出来。
生命之力紧随其后,涌入琴一的伤口,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滋养着她濒临破碎的神魂。
而此刻,无神殿之外。
江由携带着四名神傀浮空而立,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地牢中的战斗,他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他口中喃喃念道,语气中满是不屑:“莲花楼主,哼,一个信徒而已,没什么实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不过这青莲卷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
他皱眉思索,却想不起来。
这时,汤炀飞身而来,拱手问道,语气恭敬:“神君,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兵主圣子?”
江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什么狗屁兵主圣子,一个冒牌货而已。”他刚才已经听到王辞弋和宋凌朝的对话,知道了真相,“等他们被夺舍后,我就夺了他的黑渊剑,摘了他的脑袋。那把剑,可是应龙一族的至宝,落在他们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接着,他朝着地面大喊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罴一族长可得卖点力才行啊!黑渊剑就在那小子手里,您报仇的机会指日可待啊!”
说着,他藐视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但就在江由再次看向地牢时,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宋凌朝身体爆发的死亡之力与生命之力,一灰一绿,交相辉映,那两种力量是如此纯粹,如此强大,如此熟悉。
江由瞬间身体一颤,瞳孔骤缩,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他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飞身凑近看去,眸中顿时亮起晶光,他的嘴角飞扬,脸上按捺不住的激动,身体都在颤抖。
他嘴角抽动,半晌才说出三个字:“女娲石!”
那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汤炀闻言,也是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