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给卫姐儿把脉,又给小胖子把脉,说一些轻松的话,给两个怕生病的小娃娃吃下定心丸,然后带他们去练武场,练齐眉短棍。
“这世上,最常见的武器不是刀和剑,而是棍子。”
“如果把棍子耍熟了,随处都能找到趁手的武器,比如竹竿,比如扫把,比如扁担,比如一把伞……”
小胖子听不懂,大眼睛扑闪扑闪,仰望小姨,透着天真式的崇拜。
但卫姐儿连连点头,听得津津有味,双手耍棍子时,精神抖擞。
巧宝也拿棍子,亲自与卫姐儿过招。
“梆梆梆……”
棍子与棍子进行击打,见招拆招。
巧宝有意让着卫姐儿,出手不重。
小胖子靠墙站着,蹦蹦跳跳,拍打小手,兴奋地看热闹,跃跃欲试。
他一会儿喊:“姐姐!姐姐!”一会儿又喊:“小姨!小姨!”
谁往后退,他就喊谁,呐喊助威。心里挺紧张,在说:不要输,不要输!
然而,他嘴皮子不利索,有很多心里话都喊不出来,都化作了他丰富且灵动的小表情。一张小胖脸,可机灵了。
卫姐儿全神贯注地比武,有点吃力,没空搭理他。
巧宝游刃有余,轻轻松松,比武的同时,转头对小胖子挑眉,笑道:“别急,等会儿就轮到你了。”
不知何时,付平安来了,双手环抱在胸膛前,倚在门边看热闹,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眼眸含笑。
清清爽爽的少年,高高的个子,如同一头暂时休憩的猛兽。
突然,一阵调皮的风吹来,先吹响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然后撩动他的天青色袍角和衣袂,顺便撩动少年的心弦,心弦正弹奏一曲凤求凰。
然而,任何风却无法转移他凝视巧宝的目光。
巧宝也看见了付平安,大大方方、不解风情地问:“小苹果,你也来比武吗?”
付平安“嗯”一声,目光暖暖的。
“太好了!”巧宝明显高兴,暗忖:我处处让着卫姐儿,可不会让着你!终于可以大显身手,畅快淋漓地赢一场!
— —
另一边,王玉娥推一推赵东阳的肩膀。
“孩子爷爷,去搞两只烤鸭。”
赵东阳不想动,表情不耐烦,懒洋洋地问:“干啥?吃别的菜不行吗?”
一想到别人吃烤鸭吃得津津有味,他却要忌口,不能随便吃,心里就有怨念。
王玉娥说:“不是我嘴馋,而是做给花太医吃。他每次来咱们家,都爱吃这道菜。”
“你又不是不知道。”
“为了小胖子,你辛苦一次。”
赵东阳浑身肥肉就像一摊烂泥,半躺在他的专属摇椅上,仍旧不想动,说:“让大旺去烤。”
“他天天在旁边看,早就学会了。”
“他没你烤的好吃。”王玉娥又推一推他的肩膀,像哄孩子似的哄他。“你弄的烤鸭最好吃,天下第一美味,别人都没学到你的神仙配方,快去!”
赵东阳憋不住笑,心里格外舒坦,终于打起精神,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听话地去搞他擅长的“天下第一美味,神仙配方”烤鸭。
— —
“好香啊!”
花大吉一踏进唐府大门,就忍不住分泌口水,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舞动。
王玉娥客客气气,主动过来迎接,先寒暄几句,问他这几天忙不忙……
“白天诊病,夜里哄孩子。”花大吉眉毛变成一个八字,倒苦水:“幸好有帽子戴着,否则头发掉得没剩几根,要被别人骂丑八怪。哎!”
王玉娥心想:你不是神医吗?难道不能自己配个药,让头发多长些?
不过,她嘴上没这样说,毕竟今天有求于人,不能得罪花大吉。
“咦?小胖子怎么不穿衣衫?”花大吉一进内院,就瞅见小胖子,忍不住开玩笑:“光着个膀子,耍流氓,是不是?”
“才不是呢!”卫姐儿口齿伶俐,帮忙解释:“小胖子后背痒痒,长痱子了,不能穿衣裳。”
出于医者本能,花大吉走向小胖子,伸手让小胖子旋转半圈,查看他的后背,热心地帮忙诊治。
“嗯?”小胖子皱眉头,用力挣扎,不乐意,想跑。
王玉娥伸手把他按住,哄道:“别怕,让花太医给你瞧瞧,很快就能治好,然后就不痒痒了。”
经过细看,排除了天花、风疹等病,花大吉松一口气,问王玉娥给小胖子涂了什么药。
王玉娥特意把装药膏的陶罐拿来,给花大吉看。
花大吉闻一闻,又瞅一瞅陶罐上贴的纸,纸上写了药名,还有详细的药材配方。
他笑道:“用这个就合适。另外,洗澡时,水不要太烫。夜里睡觉时,最好用丝绸给他垫在后背下面……”
他细细叮嘱,王玉娥一一答应。
花大吉又说:“我每天抽空来瞧瞧。”
一听这话,王玉娥心里感激不尽,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开饭时,花大吉胃口好极了,顺便与巧宝、赵东阳聊聊天,宾主尽欢。
— —
狂风暴雨,海浪滔天。
一艘船在海浪中颠簸,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突然,船侧翻,船上的人掉进海水里,使劲挣扎、扑腾,喊救命。
其中一人是欧阳凯。
他的身体下沉,不断下沉,海水仿佛深不见底。
突然,有一条大鱼游过来,张开大嘴,一口就把他吞了。
……
“夫君!”苏灿灿猛地从梦里惊醒,眼泪打湿枕头。
她暗忖:不会,不会的!一定不会!梦肯定是反的,夫君现在一定平平安安……
这几天,她做了很多个噩梦,梦里的欧阳凯经历各种各样的死法,除了葬身鱼腹,还有一种是被皇帝派去的杀手一剑穿心,另一种是得了疑难重病,又遇庸医,结果病死了……
还有一种是遇到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结果被暗箭射中脖子。
还有一种是被别人用麻绳套住脖子……
……
总之,每一种死法都很惨。
做梦时,她很揪心,在梦里哭。梦醒之后,她继续提心吊胆,不寒而栗,嘴唇无声地翕动,为欧阳凯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夫君平平安安就行,我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神仙保佑,菩萨保佑……”
“海神保佑……”
此时,她的旁边睡着双姐儿,而且睡得正香。
苏灿灿从未把噩梦告诉双姐儿或者盟哥儿,也没告诉欧阳老太爷、太夫人。
她独自承受这份巨大的压力,生怕吓到老人和一双儿女。毕竟老人不经吓,万一吓出毛病来,必定使欧阳家族雪上加霜。
而孩子听到这些,肯定会不开心。
在这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她擦干眼泪,反复提醒自己梦是假的,但再也睡不着,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
除了向满天神佛祈祷,还有许多回忆正在脑海里翻涌,如同浪花,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