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前面的一个半小时,说是简餐时间,其实是个所有会员交流、讨论、做出抉择的时间。
九点十五,身穿燕尾服和黑色礼服裙的乐队,从侧门低调入场。
没人指挥,但所有人都默契的让出宴会厅中间的舞池区域。
九点半,《皇帝圆舞曲》的前奏响起,投票也开始了。
曲卓托着杨颖的手步入舞池时,从港岛会最老资格的会员开始,男人们三三两两离开宴会厅。
没有商议,全是默契。
有人回来,有人出去,不紧不慢,看似随意,却秩序井然……
开场舞结束,曲卓携着杨颖退到场边,径直走到包船王家四口人的卡座坐下。
第二支《叽叽喳喳波尔卡》结束,曲卓、包船王和他家二女婿一同起身。
曲卓和老包走在前面,脸上挂着淡笑的缓步间低声闲聊。
其实曲卓应该往后排,但他故意跟包船王一起,向所有人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别看他是港岛会的新晋会员,别看这是英国佬的主场。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毫无负担的无视他的表态。
包家二女婿落后一步,规矩的跟在包船王身侧亦步亦趋。
别小看人家,跟包家二女一同负责会德丰和九龙仓。不然,怎么会有资格成为港岛会的会员。
出了餐厅门,有侍者引领曲卓三人走向侧面的投票间。
没走几步,便与投票结束往回走的一拨人互相颔首示意。压着步子错身缓缓前行,待走到临近走廊转角时,又有几位会员从转角另一侧走出来。
如果没有不在餐厅内的会员插队,投票间那边应该已经没人了。
转过走廊转角,前方总管家理查德和一名助手,站在一间紧闭着的胡桃木门外。维护投票秩序的同时,查验每一名投票人的会员牌,登记号码后发放投票卡。
不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有没来参加酒会的会员,可以将会员牌交给相熟的朋友,委托对方代为投票。理查德要查验会员牌后,按照数量发放投票卡。
包船王年长,自然先进去投票。
对流程比较熟,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随后曲卓拿着投票卡进去……
里面有人,左侧一个四十多岁,身穿老派西装,留着八字胡的微胖半秃鬼佬。右侧一个同样装扮,三十来岁,瘦高的卷发鬼佬。
半秃鬼佬矜持的冲曲卓点头示意,用一板一眼的英伦腔开口:“请出示会员牌。”
待曲卓掏出会员牌递出,半秃鬼佬看到上面的名字,眉头轻挑,脸上矜持的笑意放大了一些:“曲教授,你比我预料中要年轻很多。”
“谢谢。”曲卓回应的同时,作势打量周围。
不大的一个房间,正对门的是一方配有转椅的实木大桌。左右两侧各贴墙一溜长桌。
左手边半秃鬼佬一侧的长桌上是投票箱,右手边卷发鬼佬一侧的长桌上摆着个……看着像是彩陶的大碗和两个罐子。
见曲卓好奇的打量右侧长桌上的三样东西,卷发鬼佬侧身介绍……
是一种使用黑白球的投票工具,叫“black?ball”(白球表示赞同,黑球反之)。有新会员被提名时,投票表决用的东西。”
卷发鬼佬介绍完“black?ball”,半秃鬼佬介绍投票卡的使用方式和投票方式。
就三点:一、二十选九。二、写完对折交给他。三、投票人全程不能接触投票箱。
曲卓知道自己这个新人耽误时间了,听懂规则后坐到转椅上,快速在二十人名单上勾选了九人。
两个在曲卓坐定后就别开视线的鬼佬,听到起身时转椅发出的轻响才转过头。
半秃鬼佬接过对折的投票卡,转身在曲卓和卷发鬼佬的注视下,一板一眼的送入投票箱狭长的投送口……
曲卓三人回到餐厅时,第四首《安娜波尔卡》已经进入尾声。结束后是一曲英式慢狐步,这曲子基本是给老胳膊老腿儿的年长会员准备的。
也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会员中年长的一批人基本都完成了投票。
《溜冰圆舞曲》……《拨弦波尔卡》……随着一首接一首舞曲响起,曲卓发现安排今晚曲目的人,是真喜欢小约翰?施特劳斯……
无所谓。
十一点多一些,全场会员已经尽数完成投票。
十一点四十五,一身笔挺西装的港岛律政司唐明治走进餐厅……
五十岁冒头的威尔士裔英国佬,行走间身形笔挺,神态却十分放松。走向钢琴旁的小舞台的过程中,迅速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男女们,纷纷缓下舞步。乐队没有停止演奏,但放低音量,音乐声从舞曲变成背景乐。
唐明治在小舞台中央站定,舞池中的男女们已经停下动作,全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唐明治不慌不忙的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后视线扫过全场,稍稍清了下嗓子,朗声道:“Gentlemen, by authority of the appointed tellers of this special ballot, I am to declare……”
一番简短的废话开场白后,唐明治先宣布港岛会所85年度“总委竹席”为m.G.R.Sandberg(沈壁)。
全场克制的掌声中,沈壁起身向四周点头示意。
理论上港岛会九席不分排名,但需要一个主持人。默认规矩是,每年得票最多的一个,自动成为“总委竹席”。余者8人为“总委伟源”
全场克制的掌声很短,响过几秒后便弱下去。
唐明治继续宣读……布政司夏鼎基……财政司彭励治……太古洋行布勒克(施约翰代表)……渣打银行大班白朗……嘉道理父子有限公司米高?嘉道理……怡和大班纽壁坚……大东电报局港电大班盖尔……
一阵又一阵矜持收敛的掌声中,七个“总委伟源”的名字被陆续宣读出来。
很明显,唐明治知道所有人都在关注最后一人……读完盖尔的名字后,吊人胃口似的停顿了一下。
视线扫过全场后,捏着名单纸的手挥向右手边卡座内的包船王:“Sir Y. K. pao……”
哗~~~~
尽管依旧收敛,但明显比之前八人要热烈些的掌声潮水般响起。
老包两颊明显有些坨红的起身,轻轻抚掌间向四周点头致意。
他不是因为自己成为港岛会九席之一而激动,他是因为华人真正进入了港岛最后一片鬼佬死守的阵地而激动。
有第一位,就会有第二位……
唐明治时间节奏掌握的很好,庆祝包船王当选的掌声渐渐停息时,中环钟楼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
伴随着隐约的钟鸣声,唐明治语调扬起:“As the old year ends and a new one begins, I offer you my best wishes. happy New Year, gentlemen.”
乐队指挥捏着小棒的手一扬,刚悄无声息停止演奏的乐队,压着唐明治的尾音奏起《香槟波尔卡》。
音乐声中,全场宾客互道新年快乐,步入舞池,开始了1985年的第一支舞……
凌晨一点,随着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斯基进行曲》结束,港岛会的新年酒会也步入尾声,所有人有序退场。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曲卓携着明显有些累了,努力保持形象的杨颖下楼。走出港岛会所大门,象牙白银刺刚好在身前停稳。
车门被门童力道刚刚好的关上,阿宾轻踩油门,银刺开始移动,曲卓直接瘫在后座上:“卧了个去,累死我了。”
“有点饿了。”杨颖有气无力的靠在曲卓肩上。
曲卓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贰红打电话备点宵夜,手机屏幕亮起,同时响起铃声。
开车的阿宾反应很快,立马松油门轻点刹车降低车速。
便携式电话方便是方便,就是通话时移动速度不能快……
曲卓留意了下号码,按下接听键……梅老二的声音响起:“结果怎么样?”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
“选没选上?”梅老二不耐烦的追问。
“净问些废话。”曲卓同样不耐烦:“还有事儿没?没事挂了。”
“等等等。”梅老二赶紧阻止:“明晚中华总商会新年酒会。联系不上你,请柬给你小叔了。一定要来。”
“呦?霸气呀。”曲卓嘴角泛起笑意:“咱梅大董事长墙里开花墙外红,这就荣登中华总商会会长的宝座啦?恭喜恭喜。”
“……”
梅老二一口气憋在腔子里,要不是身边好几位大半夜不睡觉等消息的,好悬没忍住飙出句京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