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极简，摒弃陋习，没有香烛纸钱，也没有跪拜磕头。一众送葬亲朋佩黑纱白花鞠躬默哀，礼毕时丧事就算结束了。
下山后曲镇江一番道谢，待来送别的亲友散去，嘱咐了儿女一番，便上车踏上返程。
回白城。
直系亲属丧葬假一到三天，路程不计入假期。白城到长岭两百多公里呢，按说一共有五天假，但要表率带头嘛，自然是丧事办完，第一时间返回工作岗位。
顺便也方便曲学文和曲淑贤，等天黑后到老太太坟前上香烧点纸。
法不外乎人情嘛。
表率是要做的，有些民俗民风，尤其是对逝者哀思，实在不好完全摒弃。
不然，不会只针对干部发文，要求起表率作用了，而是一刀切。
曲镇江在，必然要严格遵守要求。儿女不听话，趁着老子不在自作主张……谁也不会说什么。
等晚上再去，是尽量避着点人。
其实不避也没事。
曲淑贤和曲学文不是干部，没谁会上纲上线。难不成向俩人在京城和羊城的学校和工作单位反映？
那不脑袋有泡嘛。
曲镇江走后，一行人回招待所吃了口饭，送别张井冈后让吉省林业局的司机在招待所休息，曲卓开车拉着曲家三口回了龙驼子老宅。
农村人不像城里人要上班，大冬天里没啥活儿，大部分都搁家猫冬呢。
途乐160一进村儿，立马被许多人注意到。好事儿的出来一看，小汽车停在老曲家大门外，百无聊赖的日子瞬间有了一抹色彩。
只一会儿的功夫，曲家老房子的几间屋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一个个的进门后，都是大同小异的悲切和宽慰追忆。
说话间屁股沉的顺势坐下，勤快的帮忙架火烧炕，来晚的就只能站着了……
年长辈高者努力掩饰着眼底亮晶晶的光，一模一样的关心口吻问个不停。余者只恨耳朵生的少了，不知道该先听哪边说话。
老曲家的瓜实有点多，也实在太引人好奇了……
曲学文眼下在羊城大医院工作，还一边工作一边念研究生。
曲淑贤更了不得，在京城念最好的农业大学，也是研究生呢。
对农村人来说，谁家出个中专生就挺厉害啦，要是有个大学生，都属于光宗耀祖。大多数人连大专和本科都分不清，要不是老曲家俩孩子考上了研究生，都没听过这么个名头。
即便听到了，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道道，反正就是老鼻子厉害了，比大学生还厉害。等学成了，就是专家教授。
俩研究生就够稀奇啦，多年不见的曲家媳妇又露面了，更是引得七大姑八大姨，老头儿老太太，闲汉小媳妇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四里八乡老早就传开了，曲学文让媳妇给踹了。
不知道是真有人知道消息，还是瞎猜的，都说曲学文媳妇家老能耐了。之前遭了难，家里闺女才流落穷乡僻壤。等人家大人又起来了，压根看不上曲镇江个芝麻小官儿。
传说中被踹了的曲学文跟媳妇一起回来了，造成的“震动”可想而知。
不止呢，还瞅见了好多次上电视上报纸上广播，去大屿山出劳务者回来后必提的，在港岛已经称王称霸的曲大科学家……
虽说有人帮忙烧炕烧水省了不少事，但满屋子烟味和人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还有根本满足不完的，着调和不着调的好奇心，让曲卓脑袋发胀，心烦的厉害。
就是欺负人。
要是曲镇江回来，就算有人上门，也说两句应景的话就走了，谁也不敢明晃晃东打听西问的。
就是看准了几个小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撂脸子，才死皮赖脸的拿曲家人当瓜子儿嗑。
曲卓好歹是大科学家，也不算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没法撂脸子。一忍再忍实在绷不住了，瞅了个空档，跟人打听窦瘸子家在哪。
从乱七八糟的答问声中大概听明白位置，无视了不知道谁家的婆子，没皮没脸的追问，起身径直往外走。
到门口停住脚，对同样又烦又没招的曲学文说：“哥，我去趟窦家，回来咱就去县里。”
“哦，好好。”曲学文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之前寻思，丧事已经办完了，继续住招待所，晚上县里肯定会安排饭局。
在人家地头儿上，席面直接摆好，连推都没法推。这才寻思回龙驼子躲一躲。
顺便收拾下东西，把房子托付给相熟的人家帮忙照看。
不曾想，碰上这么个局面。
大队干部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没个人出头驱赶。
曲淑贤也一直强按着脾气应付。
主要是成熟了，知道要是撂脸子赶人，过后肯定会传播成曲镇江有能耐了，儿女也有能耐了，飞扬跋扈巴拉巴拉的。
众口铄金，连解释都没法解释。
这年头，风评还是挺重要的。
曲淑贤担心影响了自家老子的口碑考评，不然，在番翻来覆去的结没结婚，还没结婚，多大岁数不找对象，你哥和你嫂子要没要孩子，你奶临闭眼都没看到重孙子，听说你嫂子家……之类纯是找抽的屁话中炸了。
听到曲卓说要回县里，曲淑贤强压着火气站起，招呼同样都皱眉头了，依旧被一帮臭不要脸和没眼力见的玩意，问东问西的嫂子，一起去外屋翻箱倒柜。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把粮油米面油盐酱醋，麦乳精冰糖什么的，送给平日里帮忙照顾老太太的人家。
收音机和电视送给大队，其它用不着还放不住的东西，也都全部送人……
另一边，曲卓找到窦瘸子家，进屋聊了能有一个来小时，还算顺利的“收编”了窦老头儿。
暂时就一个任务，整理曲卓早前从北新仓搞回来的医书和药方。整理好后，剔除掉其中价值不大的。
之所以特意跑这一趟，是因为窦老头最合适。
早年间的事彻底把他伤了，就算现在许给他个教授的名头，也基本不可能再把他拉回到从前。
而且，虽然没有明话，但心里绝对恨不少人。
比如，“大宅门”。
曲某人搞到的方子里，有一部分应该是“大宅门”里某一位整理汇编的。
让窦老头主持那家人根基的事，想来是非常愿意的。
其实，“大宅门”已经没人了，现在顶着名头的那位，咋回事儿大家心知肚明。
等有价值的都整理出来后，曲卓会安排河村智聪注册一家离岸，完成商品和商标名注册。
不然，过些年很多国内耳熟能详的“名字”，就都成小日子和南棒棒的了。
上交？
自己搞丢的东西，还指望失而复得？
想什么便宜事儿呢。
再说了，最后不定便宜哪个王八蛋。
得空了再考察下窦夏，如果能用，给摆到台面上。
那也是个心里有大恨的人，基本不用担心哪天忽然觉悟爆发……
（下一章正在码，大概九点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