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到有些空旷的正堂分主客落座,梅宣平先摆出诚恳的态度:“曲主任,我要代表羊城,给你道个歉呀。”
“道歉?”曲卓不解。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了解到,街道上的一些工作人员,作风散漫,思想滑坡,给咱们羊城炎黄基金的同志,造成了许多困扰……”
梅宣平有过交流的经验,也认真琢磨过曲卓这个人。知道想要解决问题,就不能说什么“不了解情况”,“办事急躁”之类避重就轻的话。
也不管曲卓能不能听出来称谓上传导的信息,先干脆的亮明了态度,再拿出诚意:“经过调查核实,相关人员已经全部严肃处分、降职、调离,派往从化和增城等地的基层单位。
违规会收取的所有费用,已经全部退还基金会,并诚恳道歉。”
pS一下,从化和增城是眼下羊城最贫困的两个地方,属于远郊山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再插一句,可能许多人不知道,84年的粤省,“万元户”已经不是很新奇的东西了。
81年鹏城就有了首个万元户村。
年初三号下去溜达时,全村户均年收入已经普遍突破三万,不少家庭的存款达到了十几万。
“万元户村”只是被报道出来的典型,同等收入的区域虽然算不上很多,但绝对不孤立。
发家方式基本相同,都是舍弃传统农耕和渔业,集体开挖鱼塘、组建沙石、蔬菜、鱼肉蛋运输车、船队,开办来料加工厂、餐饮酒店。尤其是对港岛输送肉蛋菜和建筑物料,财富积累的非常快。
前两年的蛇口,现在的南投,还有大屿山的大规模建设,所需的物资,更是扩大了获利人群数量和收入水平。
“挂职?”曲卓直指核心。
梅宣平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愣了一瞬,随即很干脆摆手:“任职!而且,任职的地方都在特困地区名录里。”
“唉~~其实用不着的。”曲卓貌似同情的叹了口气。
梅宣平心里一松,正要说点应景的话,就听曲卓又说:“年底机构就撤了,临了还把人得罪死了,不值当。”
“……”梅宣平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寻常人只知道炎黄基金是帮南洋华人寻找亲属,照顾亲属的。但梅宣平是谁呀,他太清楚了,什么南洋华人,不过是个掩护。
炎黄基金真正的服务对象是弯省,是内陆与弯省联系的重要纽带,甚至可以说是现阶段唯一的稳定纽带。
基金会真要把羊城的分会扯了,事儿就大了。从下面的办事员,一直到他这个羊城政一把,乃至谠一把,一个也跑不了,全得沾包吃瓜落。
眼看梅老大的表情有点要绷不住了,曲卓心里冷笑:小爷发一次飙,你处理两个跑腿儿的,就想把事儿了啦?做梦,就算不扒你层皮,也得给你好好长长记性。
梅宣平确实险些没绷住,已经拿出这么大诚意了,还要撤机构,简直……简直是欺人太甚,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心里的火蹭蹭冒,面上迅速做好表情管理,语重心长:“我知道,羊城分会的同志们,确实受委屈啦。但是……”
曲卓摆摆手打断,满脸无奈的说:“时不时有人上门打点秋风,其实不算什么。领导你呀,还是不清楚情况。”
“哦?”梅宣平郑重起来:“还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只要查实,我绝不姑息。”
“炎黄基金呢,承载的是海外华人的信任,是绝对不能辜负的。” 曲卓放慢语速,拿捏姿态:“每一份委托,哪怕再小,再难,我们也会投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做到有始有终不负所托。每一分钱,我们都要做到有账可查,也经得起查……”
“是,是这个道理。就是应该拿出这样的态度,才不负信任。”梅宣平点头,深表赞同。
“人嘛,毕竟是人。基金会为了扼杀一切不该出现的情况,除了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审核机制,还有许多防患于未然的办法。
比如,原则上,各分支机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异地任职,且有工作年限。
可外地人……都说京城居之不易,沪市人心高气傲,我看呀……哈哈……作为外地人,作为一家既没有权利,又不能贡献税收的非盈利性机构,羊城分会遇到的困难,是全方位的,是立体的。
所以……基金会准备把羊城的点撤了,原因是多方面的。并不是只有几个土贼,时不时上门勒索点零花钱那么简单。”
梅宣平感觉自己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也确实被骂了。但被骂了,还不好发作。
不止是他,所有熟悉曲某人的人都有一个概念,这个家伙虽然脑子……是吧,但从不放空炮。
他说遇到的困难是全方位的,是立体的,还使用了贬损的语气和措词,想来肚子里的不满已经积压已久了,不是一件两件那么简单。
梅宣平感觉脑袋好像大了一圈,只能拿捏出关切的语气:“具体有哪些,你说,我这边一定为咱们基金会的工作保驾护航。”
“算啦~”曲卓无奈的摆摆手:“人,不是圣人,都是会有情绪的。一时的态度诚恳,换来长久的别别扭扭,不值当。你手下的工作人员,不是说的很清楚嘛,不要以为是京城来的,就收拾不了你。”
“……”梅宣平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似的。
“当初是为了运转高效一些,才在东西南北几个主要城市设立分支机构。如果搭钱搭力还得罪人,图什么呀。算啦,撤了省心。领导,除了炎黄基金,还有其他事吗?”
“……”梅宣平胸口压气,脑袋发胀,思路都乱了。一时拿捏不准是顺着话头继续,还是先把基金会的问题掰扯清楚。
曲卓和气的看着梅老大,心里笑呵呵的:我不说,我就让你猜。反正羊城基金会摆出年底撤站的架势,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拿出足够的诚意,就暂时不撤了。你的诚意要是不够,我就真撤。谁难受谁知道。
梅宣平稍稍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回去后详细了解下情况再说,索性继续正事……
两件事,实际上是一件事。
粤省几个月前就开始研讨论证,计划着新旧放开区域抱团发展。
两个重点,明确产业互补和分工,和达成构想的必要基础——改善交通物流。
梅宣平这次找上门,除了解决基金会的麻烦,还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希望借助“大屿王”的影响力,为新开放区域引入投资。
另一个是准备修建高速,81年就立项筹备,已经完成勘测和设计的广深线,和今年刚提上案头的广佛线。
现在的问题是,缺钱。
所以。要推动粤港合作。
两个方式,一个是以未来高速收益为抵押募集资金,一个是成立高速公司,引入外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