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灌进我的袖口，把我半个身子都吹得往后仰。
但我一步都没有动，我强忍着心里的难受，不再看宋钦澈，回过头看向狐雪落。
狐雪落站在那片翻涌的海水上，她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笑意。
那笑意让人胃里翻腾。
“何雨落，我不得不说你有点本事。”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半吊子，就能把所有鬼灵都收了？”
我攥紧御灵绳，死死盯着她。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我没接她的话，直接挥出御灵绳。
绳身破开雨幕朝她面门抽过去，狐雪落的八条尾巴像孔雀开屏一样炸开，然后其中三条尾巴卷在一起，把御灵绳截在半空中。
银白色的绳身与暗红色的尾巴接触的那一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我手腕一抖，想把绳子抽回来，但她的尾巴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她抬了抬下巴，剩下的五条尾巴齐刷刷朝我扎过来。
我侧身躲开两条，第三条擦着我的肩膀过去，第四条却直接打在我胸口。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被一块巨石正面砸中，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我弯了一下腰，单手撑住龟壳表面才没跪下去。
“何…雨落！”身后传来宋钦澈的声音，“你别逞…”
“退后！”黄二爷的喊声同时响起。
我回过头，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宋钦澈正艰难的朝我走来，一步一个趔趄。
明明刚才还在昏睡，现在却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赶，那样子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舍难忆，拦住他！”黄二爷喊道。
舍难忆犹豫了一秒，然后整条蛇身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横着挡在宋钦澈前面，蛇尾缠住他的腰。
“滚开。”宋钦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滚。”舍难忆没耍贫嘴，尾巴缠得更紧了一点，“你过去也是送死，你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
“滚！滚…”
“不滚。”舍难忆把脸别到一边，“你骂我一百句我也不滚，你咬我我也不滚。”
宋钦澈挣扎了两下，身体晃了晃。
我擦了把眼角根本止不住的泪，咬着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狐雪落。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我冷冷问道，“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狐雪落收回那五条尾巴，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衣袖。
“你能用灵能镜偷窥我的动向，我就不能看你的？”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有了阮凌烯，有了两颗魂珠，为什么还要对人间动手？”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毁掉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好处？”
狐雪落的笑容淡了一瞬。
“因为只有宋钦澈死了，你死了，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阮凌烯给了我南海，四海一旦联成一体，四方的灵气就会汇入我体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了狐仙牌，有了那两颗魂珠，我可以把这千年来所有不甘心全部…”
“全部什么？全部补回来？”我打断她，“你为了补你千年前那不存在的委屈，就要把一整座城市的人命都搭进去？”
“委屈？”狐雪落终于敛了笑意，那双狐狸眼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
“你前世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你转世了，这世间所有的东西还是都围着你转，凭什么？”
“凭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害无辜的人。”我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你这种败类，不配。”
狐雪落没再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伞，伞面通体血色，骨架泛着暗银色的光。
她把它抛向空中，红伞在空中急速旋转，伞骨里涌出暗红色的气流，气流落到海面上，从四个方向同时卷起龙卷风。
四股龙卷风像四根黑色的柱子连接着天空和海面。
黄二爷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少见的沉重。
“丫头，狐雪落不是一般的狐妖，她到处双修吸了不少灵力，远不止数千年的道行，你跟她硬碰硬撑不了几个回合。”
我继续咬着牙，御灵绳在掌心重新亮起微光。
“你走吧。”黄二爷的声音低下去。
“你还有宋钦澈的灵力在体内，一旦突破极限，那些灵力会被封死，宋钦澈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眼泪一颗接一颗从我脸上落下。
黄二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把眼前这些鬼灵全部收了，把灵力传回给宋钦澈，让他来净化，狐雪落就没办法得逞。”
“收了这些鬼灵？”我愣了一下，“可海啸平息了，鬼灵已经散了…”
“只是散了，没有散尽。”黄二爷的爪子指着海面下方，“它们沉进海里了，只要狐雪落不撤走，她随时能重新召回来，你只有在她第二次召回来之前，先一步把它们收进狐仙牌里。”
我点了点头，没再犹豫，转身面向海面。
把狐仙牌从胸前取下来托在掌心里，对着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水注入灵力。
狐仙牌亮起红光，红色光晕扫过海面，海面下那些尚未散尽的灰黑色雾气开始翻涌，上升。
宋钦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撕裂的，带着哭腔。
“何雨落，你停下来，给本王停下，你现在灵力没做准备就收回去，你会死的…”
我没有回头。
狐雪落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四股龙卷风在半空中猛然加速，朝海面压下来。
我转头，看向陆知衍的方向。
他站在仙鹤背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但我看见他冲我点了一下头，张口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看我看的很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又看向舍难忆，他还在缠着宋钦澈，但那条蛇尾已经松了大半，他的眼睛通红。
宋伯在我脚下，龟壳微微颤抖。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黄二爷身上，那只小小的黄皮子蹲在龟壳上，豆豆眼红了一圈。
“黄二爷。”我顿了顿，“狐雪落身上有我的两颗魂珠，对吧？”
黄二爷愣了一下：“对。”
“狐仙牌是跟我绑定的，她身上的魂珠会受狐仙牌影响，对吗？”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对。”
我捏紧手心，然后把狐仙牌从掌心摘下来，攥在手里，朝狐雪落的方向举了起来。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我喊了一声，声音穿过雨幕和海风，“来拿。”
狐雪落的红伞在头顶旋转着，她的目光落在狐仙牌上。
我见她没动，将狐仙牌朝着她的方向扔向空中，她的手伸向狐仙牌。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玉牌的瞬间，我猛的一跳，将全部灵力注入其中。
狐仙牌爆发的红光照亮了整片海域，那光芒穿透了狐雪落的掌心。
狐雪落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身上那两颗魂珠被狐仙牌的红光彻底引爆了。
那些原本散落在海面下的鬼灵雾气像被什么巨大的磁场牵引，争先恐后地朝她涌去。
数以万计的灰黑色雾气缠绕在她身上，她挣扎着后退，八条尾巴疯狂甩动。
但那些鬼灵像被她的魂珠气息吸引的飞蛾，越聚越多。
我举起狐仙牌，红光暴涨，那些刚从狐雪落身上散落的鬼灵被牵引着，一缕一缕地汇入玉牌深处。
黄二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颤抖：“丫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我准备好了。”
我转过身，面向宋钦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