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这次来的目跟年老苗人说的一样。吃过晚饭，选了几位代表上问话。
梁巡检早就习惯孙山的操作。不过非常有职业素养，近身保护，万一有歹心的蛮夷，能第一时间救驾。
孙山问：“寨老，在往里面走，还有没有桐油树林子。”
得到答案是肯定是：“有，还有不少林子。只是再往前走，就是麻阳县了。”
此时此刻年老苗人还不知道为何他们就划归沅陆县管辖了，同样不理解官府为何管他们了。
无拘无束生活了几十年，忽然上面有爹有娘了，好不真实的感觉。
孙山眉头皱了皱，再次确定：“往前走就属于麻阳县了？如何确定边界的？”
年老苗人如实禀告：“再往前走上一天，就是大寨子了，里面有官府授予的苗目。我们之前就被那里管理的。”
顿了顿，接着说：“前几天，遇见那里的寨民，前些日子还接到麻阳县的告示，说临近过年，多约束附近的乡亲，不要下山惹事。”
旁边的一个中年苗人忍不住补充：“就是，那边的人还让我们少惹事。我们就说不属于麻阳县了，属于沅陆县了，他们管不到我们了。”
想到大寨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心情就是爽！一边受大寨子的压制，一边又受官府的压制，活得真憋屈。
直到前几日，直接告诉大寨子，他们跳槽了，麻阳县管不了。哈哈哈，头顶只有一个领导，终于喘口气了。
孙山对这事非常感兴趣，仔细询问。
中年苗人一五一十地告之，为了摆脱大寨子的约束，丝滑毫无膈应地接受新身份。
年老苗人问：“大人，我们的确归沅陆县管吧？麻阳县的人不会再过来吧？”
孙山确定地点了点头：“你们寨子现在已经划给本官管理的，往后无须理会麻阳县。至于那个大寨子，更不需要理会。”
众人听到后，忍不住暗喜。他们才不想受大寨子的窝囊气，仗着人多，欺负他们这些小寨子。
孙山问到：“大寨子也捡桐籽？”
年老苗人如实回答：“捡，他们那边的桐油树林子也很多。”
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有山地，种了不少桐油树。往常有洪江商人过来收，今年因为断龙山镇收购的价格高，都卖到镇子了。”
中年苗人气闷闷地问：“大人，他们卖桐籽价格比我们还高，大人，这不公平。”
孙山一怔，随后反应过来。
大寨子有苗目，证明在麻阳县登记造册，属于有户籍。桐籽收购站这边只看有没有户籍，不看本县还是外县。
这么一弄，沅陆县的黑户比不上麻阳县的明户。卖的价格还真比较高。
孙山爱莫能助地说：“这是规定，没办法。你们想要卖高价，只能入籍。”
于是新一轮的入籍宣传又开始了，孙山讲完接着大胖胖讲，两位桐花寨向导穿梭其中，插科打科地讲入籍的好处。
孙山暗笑：这两位包吃包住零工钱上班的向导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官府这边了。
果然从群众中来，走向群众是每一位官员的基本素养。不走在第一线，如何落实真政策呢？
年轻寨民阿托凑到心上人一阿花跟前说：“阿花，我们一起入籍吧，到时候我就带你到沅陆县第一茶馆吃猪脚。”
阿花疑惑地问：“阿托哥，为何入籍就带我去吃猪脚？沅陆县第一茶馆，一听就好贵，你有钱吗？”
阿托指了指不远处躺尸的大胖胖道：“我没钱，县舅爷有。他说来了，只要入籍，就能吃上猪脚。”
阿花的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一身肥肉的大胖胖，惊呼一声问：“阿托哥，县舅爷不愧是县舅爷，真肥。”
这位县舅爷才是寨民心中的贪官污吏形象。瞧瞧这身肥肉，吸收了多少民脂民膏。
相反孙知县，啧啧~~看样子比她还瘦弱，不知根底的还以为是哪里流浪过来的难民。
一开始阿花对知县老爷有几分期待，戏文不都说嘛，寒窗苦读十几载，早就练就一身文气。
不说风度翩翩，起码清秀俊朗。即使人到中年，老年，书生气质也不会消退，依旧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形象。
难得遇到现实的大官人，真想一睹芳颜。
然而看是看见了，并不是什么芳颜，是老颜。这跟看邻居大叔有什么区别？
年轻小子阿托做了一个虚的动作，低声说：“阿花，县舅爷就是因为吃多了猪脚才这么肥的。县舅爷早就说了，只要入籍，就能吃上猪脚。”
顿了顿，好似想到什么：“对了，你喜欢吃猪脚吗？”
阿花点头如捣蒜：“喜欢，我非常喜欢。猪脚谁不爱谁是傻子。”
阿托拍了拍胸膛，一脸严肃地说：“那么我们一起入籍吧，争取早日吃上猪脚。”
阿花听得懵懵懂懂，不过见阿托说得煞有其事，还真信了几分。
阿托这边跟阿花讲完，快速转场找翠翠。
熟悉的场景，同样的话术，最后说：“翠翠，我们一起入籍吧，一起吃猪脚，好不好？”
翠翠也不理解入籍和吃猪脚的关系。
但看到大胖胖那身肥肉，还是点了点头说：“县舅爷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能吃上猪脚。阿托，我也喜欢吃猪脚。”
慢慢地，在队伍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入籍吃猪脚】的谣言爆发了。
大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吸引不少猪脚爱好者早早报名入籍，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此刻的孙山找寨民问完话后说：“梁巡检，明日一早启程，继续往山里走。”
梁巡检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还以为孙山会说：梁巡检，明日一早启程回县城。
然而听到的却是还要走，这得要走多远啊？
孙山接着说：“再走一天，去看看大寨子。既然那里有苗目，我们也知道真正的县界碑在哪里了。”
梁巡检能说什么？难道说：孙大人，你自己爱走就走，老子不奉陪！
这可能吗？不，不可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孙大人手握财政大权，他们这些打工仔反抗不了。
只好唉声叹气地回答：“是，大人，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