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韵打电话的时候,千倾辞正处于一处废弃的工厂内。
“q小姐……”
影杀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抖,但更多的是强压下的畏惧,“这次是我失手,我认。但宁家那个病房守得太紧,除了明面上的保镖,暗处至少还有三波人轮换,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千倾辞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稀薄的阳光从高处那个破窗斜射进来,将她半边身影勾勒得清晰,另半边却仍陷在浓稠的暗影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出门逛街的普通女孩,只是手上那副黑色的战术手套,以及指尖隐约反着冷光的一截特制丝线,打破了这层假象。
“我……我愿意退还定金,双倍!”影杀见她不语,急忙补充,冷汗顺着额角滑到下颚,“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没想到宁幽儿身边布置到这种程度……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机会??”
千倾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柔和。
她向前走了一步,踏进那片光里。米白色的外套被光照得有些晃眼,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影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给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千倾辞问,语气就像在讨论什么毫无意义的天气一样。
“是……是让宁幽儿‘意外’重伤,变成植物人……”
影杀快速复述。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在、在医院……”
“能见人吗?”
“能……”
“所以,”千倾辞微微偏头,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任务失败了,对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影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向侧方翻滚。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丝帛断裂的声响。
他原先跪着的位置,地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而千倾辞指间那截透明的丝线,在光线下泛出一闪即逝的寒芒。
“千小姐!等等!我还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千倾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总是对着宁韵含笑的、清澈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深处却像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甚至带了点遗憾,“我最讨厌的,就是事情脱离掌控。”
“尤其是,”她的声音更轻了,像耳语,“涉及到我宝贝的事。”
影杀瞳孔骤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
他徒劳地抬手想去捂,视线却迅速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千倾辞缓缓站起身,从容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和那截特制丝线的样子。
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但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波澜。
直到将丝线收起,手帕烧毁……
她才抬起眼,看向仓库四周阴影里几个早已僵住的身影。
那是影杀带来的手下。
那几个人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想跑,却发现仓库唯一的出口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关上,而四周阴影里,隐约有更多沉默的身影浮现,将他们所有退路封死。
千倾辞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红唇微启,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清晰回荡:
“既然没完成我给你的任务,那么你们……”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冰寒让那几个人如坠冰窟。
“……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没有激烈的打斗,甚至没有太多的声响。
一切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阴影中浮现的人动作精准而高效,迅速将失去抵抗能力的几人制服、捆绑。
千倾辞没有再看向那边。
她重新拿出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显示有两个宁韵的未接来电。
她凝视着那两个字,眼底的冰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被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取代。
指尖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电话那头那个人不安的心跳。
他是在担心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愉悦。
…………
…………
“处理干净。”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该送哪里,你们清楚。”
“是,大小姐。”
阴影中有人低声应道。
千倾辞不再停留,转身就便离开了。
…………
夜色彻底笼罩这个城市。
宁韵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着,冷风一吹,让他发热的头脑微微的冷静了些许。
不能慌,不能慌……
沈铃这女人的话不能信,她就是在搅乱他的心。
但可是……万一呢?
他停下了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蓝湾’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伫立着。
他坐在了一张长椅上,低着头看着地面被拉长而孤独的影子。
该怎么?去找她?
该去哪里找?姐姐也没告诉他!!
回医院?
他无法面对母亲。
回家?
那个没有她在的“家”,此刻让他感到害怕。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茫然和无助时,一阵熟悉的、清冷的香气被夜风送了过来。
宁韵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公园小径的尽头,路灯的光晕下,千倾辞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出门时那套,而是一身简约的黑色裤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风衣。
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宁韵的心脏猛地收紧,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
千倾辞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敲在宁韵心上。
她在长椅前停下,低头看他。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宁韵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
试图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疲惫、紧张或者其他的痕迹。
但啥也没有看出来,她脸上只有一片沉静的、看不透的深邃。
“我……”他艰难地挤出声音,“出来透透气。”
千倾辞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挨得很近,但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她语气平淡地说着,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树影上,“所以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
宁韵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心神不宁,手机大概没电自动关机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千倾辞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事情……顺利吗?”宁韵试探着问,手心微微出汗。
千倾辞侧过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线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却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顺利。”
她只回答了两个字。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
“冷吗?”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却奇异地让宁韵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不冷。”他摇摇头。
千倾辞收回手,重新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韵,你怕我吗?”
宁韵的心猛地一跳。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