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迎着女儿那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抛出了整个深夜里,最让月堇始料未及的一句重磅话语:
“而且,我还可以再顺便告诉你一个真相,
就在刚才,在你躺在床上用大脑疯狂计算星图坐标逃避现实的时候,你那两位深夜穿梭梦境裂隙降临到你卧室床头的奶奶,她们之所以会过去,完全是由于我之前亲自前往坎特洛特,给她们提的请求。”
月堇单薄的身躯,终于在这一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彻底失去了长达两个月建立起来的克制,在震撼与未知的恐惧中,其身体爆发出了整晚第一次无法被压制的颤抖。
原来从头到尾,她所引以为傲的秘密,她所小心翼翼去守护的防线,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不过是在一张早已写好了所有标准结局的透明棋盘上,进行着幼稚的笨拙挣扎罢了。
自己的老爹,在思维和情报掌控这一领域,实在是太可怕、太让人绝望了!
“所以。”
黑月在这一刻,在这几年间第一次罕见地在女儿面前将自己那高大的黑色身躯缓缓半蹲了下去。
他伸出一只布满了老茧与疤痕的粗壮前蹄,动作轻柔、却也坚定地按在了月堇正剧烈颤抖着的肩膀上。
“在你今天深夜鼓起全身的力气、下定决心走进这扇大门之前,从你两个月前在被窝里第一次睁开眼睛做那个深紫红色的梦开始,直到数个小时前你在卧室窗边听完两位天角兽公主对你吐露的最后一句真心话。
在这整整两个月漫长岁月里发生过的所有前因后果,我全部,一清二楚。”
“但唯独只有一样最关键的真相,是你这个小家伙在自作聪明中,自始至终都绝无可能知道的。”
黑月将自己的另一只蹄子也缓缓抬起,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按在了月堇另一侧的肩膀上。
他用两只宽大的蹄子,强行制止了女儿由于恐慌而产生的颤抖,逼着这个惊恐的孩子,必须在视线的交错中,毫无逃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眸。
“你不知道的是,
我之所以选择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全部假装不知道’,其唯一的目的,是为了等待你,今天晚上‘全部让我知道’。”
月堇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积累了整整一天的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
她咬着下唇,任由那些难堪的自尊心在心底融化,过了很久,才艰难地从发紧的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带着哭腔的沙哑字眼:
“既然……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在训练场上把那个欺负我的怪物揪出来告诉我?为什么要像个局外马一样,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痛苦了整整两个月?!”
“因为如果我不保持克制,如果你体内的意志不主动去完成这次蜕变,在这个由谎言编织的死局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自己主动推开这扇大门。”
黑月冷硬的嘴角在这一刻,终于毫无征兆地,温柔地向上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月堇只能在最深层的童年记忆图景中,才能勉强翻阅出来的、在她还只有两三岁、连路都走不稳的那个最温柔的岁月里,这个男人在深夜里坐在摇篮旁、看着她无忧无虑地啃着红苹果时,眼睛里才会溢出来的、完全被爱意塞满了的璀璨星光。
“作为目前世界上的最强者,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替你和你的母亲挡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敢于在正面战场上亮出獠牙的敌人。
但悲哀的是,就算我的实力再如何通天,我也绝无可能越界进入你的灵魂深处,去替你砸碎你那些由于孤独和敏感而产生的主观猜测。”
黑月的双蹄微微发力,将女儿单薄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拉近了半寸:
“这两个月来,你在心里固执地认为,你那个突然变得严厉苛刻的老爹已经不可能再会像童年那般毫无保留地爱你了。
这种由精密的阴谋在暗中推波助澜、在你最敏感的年纪里诞生出来的信任裂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长辈能够用大道理替你推翻。
唯一的解法,只有你自己拿着朋友们带回来的实证,用你自己的蹄子,去把这条沾满了谎言的道路彻彻底底地走上一遍。”
“唯有经历了这些欺骗与真心的拉扯,你才能真正明白,规则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而现在……此时此刻……”
在月堇由于震撼而彻底变得目瞪口呆的呆滞注视下,黑月周身冷酷无情的气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在暗金色的灯光下彻底融化开来,
直到所有的防备与冰冷,统统消散得不留一丝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她童年记忆的最深处、熟悉到了骨髓里去的、那个甚至愿意为了逗她开心而心甘情愿在草地上被无序缠住尾巴的温柔父亲。
“告诉我,月堇。
走到今天这一步,把所有的话都说出口之后。
你心里……难道还依然固执地觉得,你这个笨老爸,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爱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