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月相信大皇子的话,但她并非傻子。言语无稽之谈,毫无分量。任何人都可以反悔,声称一切从未发生过。
“好了,请在这里稍等。”李雪月说道。
大王子皱起眉头,困惑地挠了挠头。“为什么?”他问道。
“你会看到的。”
他刚要开口询问更多问题,她却已从竹屏风后退了出去。大王子这才意识到她没有用正式的称谓称呼他,感觉十分怪异。无论他失去了什么地位,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唯独她没有。
“她胆子真大。”大王子盯着她那碗药水,碗里药水依然满满的,只是冒出的蒸汽少了些。那不过是一碗药水而已,她却这样用来对付他。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利用了这一点。
“或许这就是阿真如此喜欢她的原因……呵呵,大概不是吧。他容不得别人不敬,哪怕是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子。”大皇子托着下巴,手掌撑在地上。
“他和葛夫人是多年的朋友,可当葛夫人不小心说漏嘴说出地址时,他还是会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她,”他喃喃自语,想知道太子妃究竟做了什么才赢得了于真的心。
李雪月究竟有何不同?是因为她是外国人,所以像异域珍宝?还是因为她并非在寒暄长大,不像这里许多女子那样冷漠无情?或许只是因为方便?毕竟,李雪月从小就没有经历过与于真有关的种种迷信和流言蜚语。
“美貌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温柔的心也一样。”大皇子对此感到好奇。当然,这肯定不是智力,因为葛夫人素来以勤奋好学着称。然而,书本知识和生活智慧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余世生揉了揉脑袋,想着各种可能性,头都疼了。为什么不直接问于真本人呢?
“父母似乎也很喜欢她。嗯……”余世生抚摸着想象中的胡须,心想太子妃究竟是如何俘获了这么多冷漠之人的心。她真是个厉害角色。
“这里这么多人对她好,让她放松了警惕,所以才流产的。”余世生说道。他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提醒她,不是每个人都会笑脸相迎地守护她。
余世生不禁纳闷,为何这位太子妃突然让他想起了余玲珑。她们俩也都掌握了钻进冰冷石心的秘诀。她们都曾天真地相信这世间美好。
“我不该插手,”他最后总结道,“尤其是在她这样欺骗我之后,哼!”
余世生气愤地抱臂怒视着桌子。他母亲说得对,他太善良了。如果他像于真那样是个怪物,根本没人敢这样占他便宜!
“但我不想别人把我当成怪物……”余世生轻轻叹了口气,“我更希望他们能善待我。我讨厌大家一见到我就瑟瑟发抖,畏缩不前。”
余世生知道父亲会强烈反对,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厌倦了争夺曾经属于自己的王位,厌倦了破坏与唯一兄长的关系,厌倦了被母亲和大臣们利用。
他正沉浸在思绪中,王储妃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她把什么东西放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她去了哪里这么久?!
“你还真会吊人胃口!”余世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手里抢过羊皮纸。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你不再发抖了,希望这是个好兆头。”李雪月沉吟道。她坐下,递给他一个薄薄的长方形盒子。
“一份……合同?”余世生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羊皮纸,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愣住了。怎么会……?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翻腾。她竟然要一份关于帮忙的书面合同?天哪,是谁伤害了她?
“如果你愿意的话……”李雪月打开扁平的盒子,露出了鲜红色的颜料。
“真是疯狂又大胆,”他冷冷地说。
大王子凝视着她,眼中充满了理解。“嫂子,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会给你惹麻烦的。”
然而,他还是接过她递来的盒子,用拇指牢牢地按在墨水上。“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容忍傲慢,尤其是一个女人的傲慢。”
“嗯,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李雪月仔细地看着他把拇指印按在羊皮纸上。
她仍然很惊讶他竟然能认出她的字迹。李雪月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把这东西交给他,是因为她仔细工整地写下了每一个字,力求清晰易读。
“你说话也很奇怪……武夷山的女子都可以不用华丽的辞藻吗?我还以为只有韩剑才摒弃了这种习俗呢。”大皇子沉思道。等他的指纹在羊皮纸上干了之后,他缓缓地将羊皮纸递给了她。
李雪月嘴角抽动了一下。武夷山的人说话也讲究辞藻吗?她并不清楚。即便从小接受礼仪教育,她也改不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她从小到大都没人教过她什么才是得体的言谈举止。当然,她明白该用称谓,该鞠躬的时候鞠躬,但也仅此而已。
“嗯,你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你父亲是前任首相。你一定像家里的掌上明珠一样受人宠爱,所以如果很多人能原谅你的说话方式,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李雪月缓缓点头。似乎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更喜欢这样。白雪月在暴雨中死在了森林里。把死人翻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拒绝再让过去定义自己。她拒绝让过去成为她的负担,让她夜不能寐,让她徒劳地嘲讽自己。
“喏,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大王子用拇指轻敲羊皮纸,心想她为什么心不在焉。
“是的,谢谢。”她坚定地说。
余世生看着她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口袋。他心想,她是不是只有在知道这样做对她有利的时候,才会展现出自己安静温柔的一面。
“我认识你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看出你是个善于伪装的女人。”
王储妃笑了。“如果你不根据交谈对象改变自己的面具,你还是人吗?”
余世生嘴唇微张,“我更希望人们能展现出真实的自我。”
王储妃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如果你以为人们会如此善待你,你会受伤的。这世道残酷,那些向你袒露真面目的人都是傻瓜。”
余世生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站起身来,朝他点了点头。
“和你聊天很愉快……”她和蔼地笑着说,“姐夫。”
余世生看着她从竹屏风后走出来,便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她面前。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转过身去。
“你——”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是不是在欺骗我哥哥,不让他看到你的真面目?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就不该嫁给他——”
“于真知道自己娶了谁,”李雪月打断了他的话,低头看了看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我希望你懂得不要越界,”她厉声说道。
余世生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她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措手不及。刚才发生了什么?几秒钟前她还那么和善,现在却怒视着他。
“你究竟是谁?”他低声问道。
王储妃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只是个武夷山的弱女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