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紧张地示意仆人把药放在桌上。现在太子妃已经醒了,这药几乎没什么用了,但药水还热着,还能给她补充一些重要的营养。
“我们不如坐下来聊聊?”他提议道。
李雪月微微点头,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用竹屏风隔开的地方,“那边的座位舒服多了。”她说道。
大王子点了点头。他吩咐人将药送到她所指的地方,然后遣散了仆人。
李雪月也照做了,并遣散了侍女。平日里,侍女们都会小心翼翼地不让太子妃独自一人,但她的丈夫就在几步之遥。她只要一声尖叫,他便会立刻起身,拔剑而来,准备杀戮。
此外,他们谈论的可是大王子。他或许没能继承王位,但在当时的英国,他仍然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物。
等众人离开房间后,李雪月走到竹屏风另一侧,坐了下来,全然不顾大皇子的存在,因为坦白说,她仍然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谁会傻到偷偷摸摸地从窗户爬进去,就为了偷偷接近自己的弟弟妹妹?李雪月确信自己的哥哥们都不会这么做,就连李文敏也会对这种蠢主意嗤之以鼻。
“那是个错误,”大王子在对面最远的一端坐下后,立刻说道。
他忍不住警惕地看着她。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发烧留下的后遗症,嘴唇青紫。他很惊讶她竟然还有力气走路聊天,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一件疲惫不堪的事情之后。
大皇子认为武夷山的女子远比这柔弱得多。众所周知,那里的女子如同瓷娃娃一般——温顺易碎。哪怕是轻微的发烧,都可能要了她们的命,因为她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
韩建的情况则大不相同,那里的文化是让小女孩至少学习一项运动,无论是骑马还是跳舞。这有助于强身健体。
“我不知道你睡在我哥哥的房间里,”大王子补充道,“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吓唬吓唬他,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大王子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可是,吓到你的不是他,而是你。我深感抱歉。”
李雪月捧起那碗温热的药汤。药味苦得可怕,她皱了皱鼻子。但这恰恰说明药的品质好,药越苦,浓度越高,药效也越好。她其实并不想喝,只是想让这碗药暖暖她冰冷的手指。
“我明白了。”她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你不会告诉他是我吧?”大王子紧张地低声问道,声音低到她几乎听不见。
李雪月观察着他。她渐渐发现于世生比他弟弟胆怯得多。她想,这大概就是皇帝没有立他为太子的原因吧。他有领袖的亲和力,却缺乏领袖应有的气场和威严。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给我什么呢?”她甜甜地问。
那一瞬间,余世生几乎被她的声音分散了注意力。她的声音温柔而柔弱,完全掩盖了她致命的实力。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王子犹豫地问道,心里琢磨着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否正确。
李雪月天真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笑容更加灿烂。“你知道我的意思。”
余世生尴尬地笑了笑。他很想拿起一杯茶来分散注意力,或者至少拖延几秒钟,好让他好好想想她的话。但面前没有茶,他只好当场回答。看到她无辜地歪了歪头,他知道这是故意的。她不点茶,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余世生无奈地轻笑一声,声音干涩而无奈。他无意中落入了圈套。他朝她摇了摇手指,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李雪月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真是个可怜虫。她有办法拖延时间,他却没有。
她拿起药勺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眼角余光瞥见他渐渐绷紧身体,焦虑不安的情绪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高涨。她不禁怀疑,他是否察觉到自己在桌子底下双腿颤抖,脚尖不停地敲击着地面。
大王子很紧张。
李雪月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等待的时间越长,就会越焦躁不安。所以,她故意放慢速度,慢慢地冷却药材。
“而且似乎还很残酷,”他苦笑着补充道,“人们真的低估了你,不是吗?”
她仍然没有回应。
李雪月静静地喝下第一勺。他肩膀微微放松,以为她会有所回应。但李雪月却继续拖延时间。她心中早有打算,但她想看看他如何挣扎不安。这样,他才会更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那副天真无邪的脸不过是伪装。一只母老虎装成小猫咪。真可怕……”大王子一边看着她舀起下一勺药,一边喃喃自语。
换作其他情况,他或许还有机会挑剔一番。但她是个病人,刚刚从连续三天的高烧中醒来。
他怎么能袖手旁观,让她停止服药并回答他呢?那样做太轻蔑了,她丈夫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勃然大怒。
大皇子喜欢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来戏弄弟弟于真,因为生气总比冷漠疏远要好。于真总是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安。
余世生只想看到更多,而不仅仅是这一种情绪。他见识过愤怒,但恐惧?一次也没有。直到太子妃昏倒在于真怀里。久违地,余世生第一次看到了那种恐惧——纯粹的恐惧,那种足以吞噬人理智的恐惧。
“我会对你视而不见,”她突然说道。
余世生听到她说话,差点叹了口气。他紧张地坐在椅子边上,想知道她会说什么。
“但是,”她简短地说。
余世生眉头紧锁。他松了口气,显然太早了。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可是他可是她的妹夫啊!
“你欠我一个人情,”她总结道。
余世生惊讶得合不拢嘴。他竟然是寒剑国的大皇子,是凶悍的皇帝余火勤的儿子!大皇子可不欠任何人情,更何况是娶了家门的女子。
“绝对不可能!”他争辩道。
余世生心想,难道是高烧把她的脑子烧坏了?她刚才提出的要求真是胆大包天!
“那好吧,”她怅然地说。
余世生挑了挑眉。等等,跟她辩论就这么容易?哈,那侍女们为什么那么怕她这个对手呢?
昨天,他无意中听到一位侍女窃窃私语,商量着要加入太子妃一方,因为太子妃势力强大,足智多谋,无人能敌。她是个令人生畏的对手,而且最擅长装弱。
“我要去找我亲爱的丈夫哭诉,”李雪月心想。
“你……你不会的。”
“哦,我会的。”李雪月搅了搅药碗,“而且我一定会注意不漏掉他可怜的、毫无防备的妻子赤身裸体暴露在外的那部分。”
大王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满脸惊恐。她简直是个怪物!“可我连你被子滑落的那一刻都没看到!”
“而且我肯定不会忘记这件事发生在清晨,这让我更加疲惫。睡眠不足引发了某种疾病,导致我晕倒了……”
李雪月终于抬起头来。令她忍俊不禁的是,大皇子脸色比月亮还要苍白。仅仅是想到余真会对他做什么,他的双眼就颤抖不已。
“如果你这样对我,我会觉得你和我哥哥一样残忍。”
李雪月冷笑一声,说道:“我就当这是夸奖吧。”
大王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伸手去拿茶杯,却差点呻吟出声。没错,没有茶。他无法用一口他最爱的茶来抚慰心中的郁闷。
见大皇子仍不肯答应,李雪月起身说道:“其实,我现在就去通知于真。”
听到这话,大王子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必了,亲爱的嫂子!”他脱口而出。
大王子知道自己毫无准备地来赴会是个愚蠢的决定。他父亲若知道一个区区女人竟在各方面都胜过他,定会勃然大怒。这与他从小被培养的为人截然不同,但话说回来,他原本真的是那个男人吗?
“我……我接受你的提议,”大王子低声说道,“这算是帮了你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