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莲舟在部署时,闻松一直没有打扰。
直到听见探子来报,他才再度开口:“应该是地道。”
敌人挖的不是普通陷阱,而是地道。
屋内的人是第一道伏击。
地道,则是第二道。
屋内为饵,等他们上当后,再从地道一涌而出,将他们一网打尽。
除此,还可用地道做掩,往来游击。
“若是地道,能藏的人就多了。”
贺兰莲舟立马将闻松的推测通知了下去。
阿茶也在这时打马而来,守在无垢身边,以防万一。
“会是哪队兵马?”贺兰莲舟喃喃自语。
中央军汇集京城外围,暂无动作。
而这一带,也没有其他驻军。
究竟是谁埋伏在此?
刘盛领着先锋营,抵达山脚。
他蹲下身,用路边的石子在地上简单画了几笔,标记了他发现疑点的方位后,再度抬头,望向村庄前的平地,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图。
“如果是地道的话……”
他用动手在地上画出了几道连线,“会是这样。”
领兵的人弯腰仔细辨认后,朝刘盛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朝后方打了一个手势。
先锋营的小队便分开不同的方向,绕向村庄。
而后,又有一共十,从后方上前。
前三人怀里揣着油纸包,后七人每人拿着两个陶罐,快速朝刘盛画出来的陷阱处移动。
抵达位置后,三人将油纸包打开,将里头的黑色粉末撒在周围,而后七人将陶罐悄无声息地放置在地上后,迅速返回。
这时,包抄村庄的人已经快要接近第一个小屋。
在安放油纸包和陶罐这一队人马回程到一半时,草丛中的前排步兵忽地蹲下,他们身后齐齐冒出一排弓兵。
前排步兵侧身,用火折子点燃身后弓兵火引箭前端——
“咻”的一声,火箭射出。
精准地点燃了远方的粉末,一瞬间火光和白烟漫天。
火势蔓延至陶罐,陶罐被炸,发出震耳欲聋地声响。
大火越烧越旺。
随着爆炸声,包抄村子的队伍,破门而入,同时进入了不同的屋子!
果然!
屋内待着的不是百姓,而是手持刀剑时刻准备着的敌人!
双方立刻展开交战。
“陷阱”里的人也被浓烟和高温逼着,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在火光之中,被无垢士兵团团包围。
山下的响声很快就传到了山腰。
全军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贺兰莲舟翻身下马,走至边缘,观察着山下战况。闻松也走到他身边观战。
“那些人的装扮,你能认出来吗?”
底下的人装扮各异,战斗方式和经过长期训练的军人有很大差别。
又是新征入伍的兵吗?贺兰莲舟自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敌人的招式,不是花架子,也没有章法,但一看,就是有战斗经验,杀过人的狠劲。
闻松作为一个文人,看不出来其中门道,贺兰莲舟便从旁解释。
果然,他猜出了一二,“可以让吴东宇来认认,大概是山贼。”
“山贼?”贺兰莲舟惊讶,随即命人把吴东宇再唤过来。
很快,吴东宇便至。
贺兰莲舟便道:“你且上前来看看,可识得这群人?”
吴东宇观察了会儿,有些惊讶地道:“好像是山匪。”
泊泽道山匪最远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日益艰难的日子让那些本就混的恶徒以生存之名,聚在一起,打家劫舍,渐渐的,抢占了一个个山头,成了祸乱一方的山贼。
江乘风在时,已经肃清了一些,吴东宇也曾领兵平乱,泊泽道几十年的山匪岂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完毕的?
他们松懈时,山贼就出来作乱。
他们严查时,山贼就窝进山里。
山里难寻,根本无法一网打尽。
贺兰莲舟眉头紧皱,“山贼埋伏我们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巧合。
“大概是京城许诺了什么吧。“闻松缓缓道。
这一招,不费朝廷的一兵一卒。
山贼能给他们造成些混乱,对朝廷固然是好,若是不能,山贼也被他们剿了,替朝廷除去了一忧。
“不知村中百姓是否安全?”
山贼绝不是贺兰军的对手。
该担心的,是村里的百姓何在。
不消半炷香,贺兰军便控制了局面。
除了几人有受伤,并无牺牲。
见状,吴东宇暗暗心惊。
贺兰军的传闻,一直在大祁各军中流传。
过去半月遭遇的几次袭击,许是他在左翼的缘故,并未有机会让他真正见识到贺兰军的力量。
可今日,在山腰观战,山下一览无余,他才真的见识到了贺兰军引以为傲的配合。
一定是有严格的训练和铁一般的作战秩序,才能在个人能力都超过寻常军人的情况下,还能服从军令,配合队伍,迅速歼敌。
泊泽道的驻军对付山贼时,绝不会这般快速,而且,伤亡人数至少是今日受伤人数的三倍。
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想到此,吴东宇不免庆幸他替泊泽道诸多战友做了正确的选择。
贺兰莲舟对战况相对满意,从山边转身时,瞥见吴东宇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问:“你很紧张?”
吴东宇一愣,而后诚实地点头,“还以为你会不信。”
他确实没有想到,贺兰莲舟很快就相信了他和刘盛的话,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毕竟,他和刘盛曾经是泊泽道的人,防着是应该的。
贺兰莲舟挑眉,”有何不信?“
吴东宇底下的兵都被打散,他带的左翼大部分都姓“贺兰”。
贺兰莲舟是真没什么好怕的。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说出了最朴实无华的话,”你别想太多,好好干,亏待不了你的。“
吴东宇有些哭笑不得,刚要回话,就听贺兰莲舟又道:”那个刘盛,很不错。你酌情给他升升官。“
吴东宇应下。
停在山腰的大军再次行进。
后备部队们已经率先出发,前去清理战场。
贺兰莲舟骑在马上,一路观察,在他眼里,竟是没发觉这片土地有任何不妥,不由感慨道:”这刘盛,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