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带着整合后的一万精兵良锐,花了半月之久,穿越泊泽道。
半月来,小范围偷袭不断,均是来自泊泽道驻军中,保皇派的残余势力,难缠,但不成气候。
吴东宇作为左翼副将,一路上尽职尽责,便成了昔日同僚的眼中钉,肉中刺。
接近正午,大军终于抵达边界。
泊泽道靠近洛河一侧,潮湿闷热,靠近京畿这一侧,则十分干冷。
不知不觉间,里衣都加多了一层。
军医更是逼迫着众人每夜饮一碗防寒姜茶,以免得了风寒,影响作战。
翻越了高山,连接京畿道这侧的山腰地势平缓,崎岖不平的山路被拓宽,还被铺以细沙,本意是方便京畿道达官贵人们的车马行进,如今却给进攻京畿道的军队提供了便利。
贺兰莲舟摇指前方,“再行约二十里,就是京畿道界内了。”
为了方便翻山越岭,无垢早已弃辇骑马,此刻身着红色盔甲,骑着棕色骏马,随着贺兰莲舟所指的方向眺望。
后侧方跟着的,是骑在黑马上的长鹤和有归。
有归好奇地张望,闯入眼中的是山脚下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村落座座,井然有序。
身为皇女的她,曾经在京畿道的最中心,却没有机会看外边的景象,她其实并不知道京畿道是何种模样。
眼前的场景,她并不熟悉。
明明不熟悉,却还是有种近乡情怯。
她嘱咐贺兰莲舟,“小心埋伏。”
闻松和阿茶骑马在前,看着山下的村落,起了疑心。
他策马回身,找到贺兰莲舟,“让斥候注意村里的屋子。”
贺兰莲舟点头。
他不通阴谋和人心,但行军打仗,绝对数一数二。
山下村庄错落有致,理应是住满了人,可明明已经午间,却无一点儿炊烟。
显然,有埋伏。
“先生安心,我早已吩咐了去。”
不多时,吴东宇也自前方而来,“将军,请吩咐大军原地休息。”
随着他赶来的,还有一个斥候装扮的小兵跟着他小跑了过来。
贺兰莲舟一愣,“出了何事?”
吴东宇道:“左翼军的探子发现山下有翻新土的痕迹。”
贺兰莲舟在北方长大,对农耕之事知晓一二,下意识回道:“现在不正是该翻土的时候么?”
他听家乡人道,佃农们都会在惊蛰到清明前后这段时间,给耕地松土,以便更好的播种。
在京畿道翻新土一事,应该不算稀奇吧?
这时,吴东宇身边的小兵忍不住解释道:“回将军,种东西是要翻土,但这个土和我看到的土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才有点后悔插言。
见三位大人的视线都看向他,不免胆怯,把头埋得低了些。
贺兰莲舟不介意他的失礼,“无碍,你继续说。”
小兵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这两种土的颜色不一样。如果只是耙地松土,颜色是偏黑的,但是我在下边观察到的,是带点青色的硬土咧。”
像是怕他们不理解,他补充道:“我跟爷爷打猎挖陷阱的时候,就能看到这样的土。“
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有陷阱?”贺兰莲舟再度确认。
“对,还挺大。”小兵回。
吴东宇怕他们不相信他的判断,便向闻松和贺兰莲舟介绍,“他叫刘盛,跟着他祖父长大,对我们泊泽道的密林和耕地都非常了解,当初……他是田副,田丰队伍里唯一一个意识到山里大树不对劲的……”
只是,当初无人能把这件事跟闻松的计策联想起来。吴东宇点到即止。
……
刘盛在渡口见过祖父之后,还是决心告别,加入无垢军队。
他对着将他拉扯大的祖父道:“爷爷,我活了这么久,除了田副将没有瞧不起我,军中其他人都嫌弃我大字不识,让我只干粗活。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村里老人常说,日子嘛,不都是这么过嘛?
他也以为是这样。
“当俘虏的那些日子,我过得还像话,也注意到他们的士兵是什么样的……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那些士兵们都没有好的出身,甚至他们的军俸都没他高。
可是他们一个一个的眼中,都含着他没有的光。
军中纪律严明,可那些大人物们,从来不高高在上。
而且,好多大人物也没有背景,都是像他一样的草民。
泊泽道驻军中,他能接触到人里,只有田丰是这样的。
可无垢军中,大部分都是这样。
对待他这个俘虏,也没有颐指气使。
“你以前常说,这些当官的都一个样。可是,我觉得他们不一样。所以,我想加入他们。”
能聚集这么多心甘情愿的人,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我觉得他们说得不错。他们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我真能混个名堂,光宗耀祖呢?”
出征前,他被分到了左翼军,正好,吴东宇也在此。
两人都是泊泽道驻军,相见恨晚,在闲暇时就聊了起来各自的经历。
他便提起了当初攻打洛海时,让他耿耿于怀的经历。
吴东宇听完后没多久,便让他做了左翼的探子。
……
吴东宇介绍完刘盛,有一阵沉默。
沉默中,刘盛还是不敢抬头,内心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当初的决定太天真,生怕刚才不留意,得罪了厉害人物。
吴东宇沉默,是在等贺兰莲舟的命令。
闻松沉默,是在给贺兰莲舟决定的时间。
贺兰莲舟的沉默,只是因为他需要在脑中演练全新的部署,“行军暂停!中军、左翼停在原地保护圣驾,先锋营分散进入京畿道,右翼军从旁策应。注意敌军埋伏。”
随后,他对着刘盛道:“刘盛!”
“在!”
刘盛立马昂首挺胸。
“你可怕死?”
“不怕!”
怕死就不会来走这一遭了。
“好,你去给先锋营带路!注意规避陷阱!”
“遵命!”
刘盛立马大步跑向了前方。
他的身影消失后不久,贺兰莲舟派去的探子也有了回应,“屋内有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