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震动,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待得段星辰惊疑不定,赶到巨碑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怔在了原地。
只见渊依旧盘坐于巨碑之上,双目微阖,神色平静。
但在他身周三尺之外,却笼罩着奇异景象!
不算大,约莫只有方圆数丈,却仿佛自成天地。
隐有山川河岳,地气沉厚,似有龙脉潜行,日月星辰在其中幻生幻灭。
令人震撼的,是这“界”中活动的“生灵”!
虽然皆是虚影,却灵动非凡,蕴含着真实道韵。
真龙仅有尺许长,在其中游动,鳞爪飞扬,所过之处,虚空生波,隐有风雨相随。
真凰拖尾羽,在“天穹”滑翔,洒落点点涅盘火星,净化混沌。
六翼蝎虎蹲伏“大地”一角,虽凶戾,其雷霆却隐隐维系着这片小天地的某种平衡。
更有罡风与紫晶纠缠的模糊虚影掠过,麒麟踏步的厚重道韵沉淀于“地脉”……
通体玄黑、龟蛇缠绕的巨兽虚影,趴伏在边界,仿佛亘古存在的堤岸,承载着内外,化解着一切无序冲击。
还有银芒闪烁的极速之影,以及几道更加晦涩、代表着渊其他底蕴的痕迹,共构了这片天地的“骨架”与“规则”。
这些虚影并非各自为政,它们的气机隐隐相连,法则相互影响。
真龙行云布雨,滋养“大地”;真凰之火净化驳杂,维持“天清”;雷祖之威震慑邪佞,稳固“秩序”;玄武之意承载边界,化解冲突;诸法流转,生生不息。
它们共同“承”载着这片小天地的运转,也在彼此的碰撞与平衡中,“负”担着推动其演化、对抗熵增的“职责”。
“这……便是真神法域么……” 段星辰看得心神摇曳,喃喃自语。
她已是神纹,亦可展开自身领域。
她领域展开之时,星辉漫天,银河倒悬,剑意纵横,也算气象万千,可干扰外界,增幅己身。
但此刻,与渊身外这方虽小却“活着”的天地相比,她那领域,顿时显得僵硬,如同死物!
她的领域,是以自身修为强行扭曲、占据一方外界天地,是覆盖和影响。
而渊的法域,却是从自身演化而出的一方独立世界雏形!
它有自身的地火水风之架,有初步的生灵虚影,有内在的运转逻辑与平衡!
这是“创造”与“衍生”,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大道在体内的具现生根!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非修为高低,而是本质的不同,如提线木偶与真正生灵的差距!
“嗡……”
似乎感应到段星辰的到来,那运转的法域微微一颤,随即倒卷而回,瞬息间没入渊的体内,消失不见。
巨碑周遭,恢复平静。
盘坐的渊,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段星辰仿佛看到他眼底有混沌初开、万物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一片澄澈,却又比三年前更加莫测。
有圆融气息,从他身上流露,与这片龙门道场的古老道韵更加契合,似他本就是此地生长出的一株道树。
三年潜修,不问外事,不刻意提升修为境界,他将所有心力,都投入了对体内那初生法域的梳理与构建。
以自身无瑕肉身气血为大地根基,以周身骨骼经络为山川河岳、灵气脉络,以诸般大法真意为风雷雨电、飞禽走兽等“天地万象”与“原始生灵”。
这个过程缓慢,也容不得半点差错。
三年枯坐,心神几乎时刻处于推演与微雕之中,其中的枯燥、困顿、反复,不足为外人道。
直到今日,法域雏形终于稳固,内蕴的诸般道则能够共存、自行流转。
真神掌界之境,至此方算真正入门,根基初固。
渊轻吐气息,他看向段星辰,眼中澄澈,并无太多狂喜,只是水到渠成的平静,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你来了……” 渊道。
段星辰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他,摇摇头:“你……这便是稳固了掌界境?”
“算是初步理顺了框架,搭起了屋舍,住了进去。” 渊微微颔首,言语朴素,却道尽了其中艰辛与成就,“算是……在此境站稳了脚跟。”
他目光扫过道场,感受着自身与这片天地更加紧密的联系,缓声道:“三年了,也不知外面如何。”
段星辰走到近前,同样望向道场外苍茫的天空,语气带着忧虑:“是啊,三年了,神教……”
……
就在渊于龙门稳固法域,引起道场震动的同时。
遥远苍穹之上,神教总坛散射的浩瀚疆域中,某座悬浮于云海、由神金铸就的神殿内。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穹顶镶嵌的几颗硕大明珠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十五道身影,分别端坐在大殿两侧高背神座之上。
这些身影皆笼罩在或明或暗的神光之中,气息晦涩,仅仅自然散发出的威压,便让殿内的虚空微微扭曲,道则哀鸣。
他们,正是神教威慑上苍的战力。
此刻,殿内落针可闻,良久……
“三年了。九州暗桩尽出,各殿监察天下……依旧,一点关于那人的踪迹也无么?”
下方,有真神回应:“确无确切消息。那人……仿佛自天澜宗一战后,便彻底从上苍蒸发了一般。连圣楼那边,也无任何异动传出。”
“哼,” 另一侧,有真神冷哼一声,声如闷雷,“下界传回的消息,不是说他早已在围杀中身死道消?死而复生?闻所未闻!”
“天澜宗之事,会不会是有人故布疑阵,或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同样身怀多种古法的对头所为?”
“对头?” 左侧上首,有殿主周身寒气骤然一盛,他声音冰冷,带上威严,“那你告诉我,上苍九州,除他之外,还有何人,能同时身负真龙、真凰、雷祖三大不世传承于一身?还有何人,能手段如此酷烈,嗯?”
先前冷哼那人,周围火光摇曳,似是被那寒气所慑,沉默不语。
为首殿主的目光扫过在场十四人,缓缓道:“教主虽未明言,但天澜宗之事后,其意不言自明。那人,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身上牵扯的东西,远比诸位想象的要多,也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违逆之意志:“继续找!增派人手,扩大范围!哪怕将上苍九州再翻一遍,掘地百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殿内众神,皆凛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