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圣地。
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巅之上,一座古朴的石亭静静矗立。
亭中,两名老者相对而坐。
一人身着白袍,鹤发童颜,周身气息缥缈如仙,正拈着一枚白子,眉头微皱,似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棋局;另一人身着青衫,面容清瘦,双眸却炯炯有神,蕴含着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深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等着对方落子。
二人中间的石桌上。
纵横十九道,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凉亭之外,云海翻涌,仙鹤盘旋,偶有一两声清越的鹤鸣划破长空。
端的是一副仙家气派。
“苍冥出乱古域了。”
白袍老者终于落下一子。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衫老者挑了挑眉。
拈起一枚黑子,随口问道:“哦......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白袍老者端起石桌上的茶盏。
轻抿一口,缓缓道,“妖帝亲口下的令,让他去东玄域,探一探大秦的底。”
“大秦?”青衫老者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就是那个,短短数年,便吞并了大玄王朝,又鲸吞大乾、坤离、大宇,还把千风皇朝收入囊中的大秦?”
“正是。”
白袍老者放下茶盏。
看向对面的老友,眼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怎么,你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
青衫老者摇了摇头,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淡:“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妖帝那老东西,为了区区一个皇朝,竟连苍冥都派出来了,一尊帝君...”
“啧啧。”
他咂了咂嘴,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区区皇朝?”
白袍老者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深意,“能让妖庭折损十二尊大帝,能一剑斩了狂狮帝庭的狮狂,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连吞四朝气运,底蕴直逼帝朝,这样的皇朝,你见过几个?”
青衫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缓缓道:“那倒也是,这大秦确实有些邪门。”
“何止是邪门。”白袍老者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向青衫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芒,“那气运金龙汇聚之法,失传了不知多少年,如今竟在大秦重现,此事,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
青衫老者嗤笑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东西是好东西,觊觎的人也不少,妖庭、狂狮帝庭,哪个不是眼红得紧,但你见谁真的出手抢过?”
“所以......”
“这次妖庭派苍冥去,是要动真格的了?”白袍老者挑眉道。
青衫老者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动真格倒也未必,苍冥虽强,但大秦也不是泥捏的;那尊儒家帝尊,之前仅在帝尊境便能镇压十二尊大帝,如今三年过去,在大秦气运反哺之下,谁知道他到了什么境界;还有那个一剑斩了狮狂的青衣女剑修,三年了,她的剑只怕更利了。”
白袍老者闻言。
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苍冥此行未必能讨得了好?”
“讨得了好?”
“呵...”
青衫老者嗤笑一声,“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两说。”
他的语气笃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苍冥铩羽而归、甚至身陨道消的画面。
白袍老者沉默了片刻。
忽然又开口问道:“那大秦的秦皇,你怎么看?”
这一次,青衫老者沉默了更久。
棋盘上的局势已然明朗,黑子大龙被围,回天乏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看不透。”
“哦?”
白袍老者来了兴致,“连你都看不透?”
“看不透。”青衫老者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发笃定,“那秦皇,就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你以为你看到了底,实际上,你连他的边都没摸到。”
说到这,他顿了顿。
抬起头看向白袍老者。
一字一句道:“大秦的底蕴不可怕,可怕的是,大秦有秦皇。”
此言一出。
二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凝固。
山风呼啸而入,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亭外的仙鹤不知何时已然飞远,只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清鸣,在山峦间回荡。
白袍老者沉吟良久。
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罢了,不谈这些。”
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亭边,看向那翻涌的云海,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妖庭也好,大秦也罢,任他们闹去,与我太初圣地何干;只要这把火烧不到自家门前,便由着他们折腾。”
青衫老者闻言。
也是将手中的棋子一丢。
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地道:“说得是,看戏便是。”
......
与此同时。
一座金碧辉煌的帝庭深处。
几人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他们每个人都气息恐怖,周身帝威煌煌,赫然都是帝尊境之上的存在,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外界,都足以威震一方。
然而此刻。
他们却如寻常纨绔子弟一般,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手中端着酒盏,脸上满是不羁的笑意。
“听说没,苍冥那老东西出来了。”一个身着黄袍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中的玉质酒盏,笑吟吟地开口。
“听说了。”
另一人点了点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目标是大秦,啧啧,妖帝那老东西,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可不嘛,十二尊大帝,全折在大秦手里,连个响都没听着,换我是妖帝,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先前的少年放下酒盏,双手枕在脑后,笑得肆意张扬,“不过也好,正好让咱们看看,那大秦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不能再给咱们来点惊喜。”
“苍冥那老东西可不简单,当年那血海滔天的场面想想就刺激,也不知道大秦那尊儒家帝尊,对上苍冥,还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威风。”另一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中满是期待。
“儒家帝尊?”
又有人插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帝尊境再强,能强过帝君?苍冥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君,差一个大境界,那可不是靠文道修为就能弥补的;我倒是更好奇,大秦那尊青衣女剑修,上次一剑斩了狮狂,这一次,她的剑能不能斩了苍冥。”
“她?”
那少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语气轻佻,“一个娘们罢了,也就狮狂那废物才会被她一剑斩了,银月可不是狮狂,帝君境的大妖,肉身之强,岂是区区剑道能破的,我看悬。”
“悬不悬,看看不就知道了。”
另一人端起酒盏,朝着众人遥遥一举,笑道,“来,为银月送行,祝他旗开得胜,早日把大秦拿下,也好让咱们看看,那气运金龙,到底长什么样。”
“哈哈哈,好!”
“敬苍冥!”
众人哄堂大笑,齐齐举盏。
酒水四溅,笑声肆意张扬。
这些帝朝之人,对大秦的生死没有半点兴趣,他们只想看热闹,在他们看来,只要东玄域不落在妖庭手中。
大秦是死是活,与他们何干?
且大秦这段时间锋芒太盛,颇有一统东玄域,晋升帝朝之资,若能借妖庭之手打压一番,他们乐见其成。
至于大秦灭了之后,东玄域会如何......
那与他们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