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挂了。
季平安摇摇头。
到底是杨家大小姐。
骂人还用双语。
想到杨采薇暴跳如雷的样子。
季平安就有点想笑。
只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又有电话。
来电显示“何大友”。
这位可是龙阳市公安局长，自己的准岳父，何凌欣的爸爸。
季平安接通，习惯性叫了声“爸”。
“别叫我爸，我看你是我爸！”
何大友语气很冲，“你小子就不能消停点，老子一天到晚都跟在你屁股后面忙活了。”
感受到何大友的满满怨气，季平安申辩道：“爸，这次真的不能赖我。”
“不赖你？难不成还赖我？”
“爸，赖杨志刚，那家伙嚣张跋扈，完全不讲规矩，歪门邪道搞政治倾轧。”
“他跟你有仇？”
“我之前都不认识他好吧。”
“那他为什么那样？”
“因为杨采薇……”
“那不结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
“我……”
“从元宵节刚过的赛琳娜母女，到后来的梵诗琳，再到这个杨志刚，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你，求求你消停点。”
“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爸我坐得端行得正……”
“这家伙你敢摸着良心说吗？就算这一次跟谭家丫头没什么，但前面呢？跟赛琳娜，跟梵诗琳呢？”
“我跟梵诗琳也是清清白白。”
“那根赛琳娜是不清不楚咯？”
“爸……”
“平安呐！”何大友的语气突然变得沧桑。
“哎爸，您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有本事，长得也精神，招女人喜欢。”
何大友顿了顿，“但我只有欣欣这么一个闺女。”
“她也大度，但你跟那么些个女人不清不楚，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不舒服。”
“你小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小子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
“你想过将来吗？”
季平安深吸一口气。
“爸，在我心里，欣欣永远是第一位。”
“我也早就想跟她去领证，办酒席，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可是……”
季平安叹了口气，“您也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欣欣不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剩下何大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那个傻丫头……”何大友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是几个月前。
山洪暴发。
何凌欣为了救一个被困的孩子，在冰冷的洪水中泡了好久好久。
孩子救上来了。
她却因为严重宫寒和感染，流产了。
医生下了诊断书：极难再孕。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尤其季平安还是家中独苗。
“她是怕断了你们季家的香火。”何大友声音低沉，“她说，除非怀上，否则绝不进季家门，不想耽误你。”
“爸，我不介意。”季平安急切道，“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
“你不介意，她介意！”
何大友打断他，“那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倔。”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吃药和治疗。”
“你也别光嘴上说，有些事，得努力。”
季平安有些尴尬：“爸，我们挺努力的，以后也会继续……”
“行了行了，总之你给我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季平安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发堵。
他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何凌欣，陪他走过多少风雨，是他人生最低谷时的慰藉，于他而言，宛如家人。
高桥悠亚，来自霓虹大族，对他情根深种，二人在霓虹还举办过传统婚礼。
许怦然，英姿飒爽，还是许叔叔的女儿之一，数次救他于危难，情深义重。
赛琳娜和唐星愿，都怀了他的孩子。
他总要匀些雨露。
还有秦可卿，成熟、知性、温婉、体贴，一直默默支持他，就差那临门一脚。
哪一个不是全心全意对他？
哪一个他能狠心辜负？
他的身份又不允许他全要。
“做男人难啊！”
季平安吐出一道烟。
拿起外套，出门。
杨志刚进去了。
青羊县暂时消停了。
他也很久没有单独陪何凌欣了。
……
龙阳市，某高档西餐厅。
何凌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略显疲惫，但看到季平安的那一刻，眼中还是有了光。
“大忙人，终于想起翻我的牌子了？”
何凌欣切着牛排，开了个玩笑。
“皇上日理万机，只有在爱妃这里才能求得片刻安宁。”
季平安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有些凉。
他悄悄输送了一丝内劲过去。
何凌欣脸色红润了些，反握住他的手。
“爸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
“骂你了？”
“骂得狗血淋头。”季平安夸张地做个表情，“说我要是敢欺负你，就毙了我。”
何凌欣噗嗤一笑。
“别听老头子的，更年期。”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牛肉，“其实……你要是实在想要孩子可以找……”
“打住。”
季平安剥了个虾送到她嘴边，语气霸道，“吃饭。”
“哦。”何凌欣叼过来，梨涡轻现。
……
杨志刚的离开，在青羊县并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过后，迅速归于平静。
但有些人心怀忐忑。
副县长办公室。
秦松和洪渊对坐饮茶，只是这茶颇有些苦涩。
之前他们看好杨志刚背后的杨家势力，站队站得太快。
谁能想到，杨大少爷这么快就折戟沉沙，甚至被逐出家族。
“老秦，你说咱们会不会被……”
洪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慌什么。”
秦松端着茶杯的手有些抖，嘴上却强硬，“我们是组织任命的干部，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他季平安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再说了，上面不是又要派人来了吗？”
“这次是谁？”洪渊压低声音。
“还没正式文件，但听说……”
秦松指了指天花板，“是个老资格。隔壁江东省调过来的。”
“杨家还不死心？”
“都不知道因为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纠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太难了。
……
三天后。
深夜。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季平安的睡眠。
季平安看到是沈词君，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通的一刻，那头传来崩溃的哭声。
“平安……救救豆豆……求你……”
季平安瞬间清醒。
“沈老师，您别急，在哪？我马上到！”
“省医院……IcU……”
季平安翻身下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去。
油门踩到底。
新捷达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撕裂夜幕。
路上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
省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口。
平日那个优雅知性的沈教授，此刻头发散乱，双眼红肿，靠在墙上几乎站立不稳。
梵诗琳和她的保镖陪在旁边。
看到季平安，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平安！”
沈词君扑过来，泣不成声，“医生说……说豆豆可能挺不过今晚……”
“那么贵的特效药才打进去几天……”
季平安没有废话，直接换上无菌服，走进IcU。
病床上。
小女孩瘦得像个骷髅，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发出沉闷的声响。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微弱得随时可能拉直。
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感冒。
对于没有免疫力的豆豆来说，就是绝症。
多器官衰竭。
季平安伸出手，搭在豆豆那细如枯枝的手腕上。
眉头紧锁。
脉若游丝，生机几近断绝。
季平安目光一凝。
施展六脉神针。
护住心脉，激发生机。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季平安额头渗出汗珠。
“滴——滴——”
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有了些许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好歹稳住了。
季平安收针，长出一口气。
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能救急，救不了命。
基因层面的缺陷，非人力所能逆转。
走出IcU。
沈词君眼巴巴地看着他。
“暂时稳住了。”
季平安实话实说，“但沈老师，这只是拖延时间。她的免疫系统完全崩溃，如果找不到根本的解决办法……”
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
沈词君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捂住脸。
梵诗琳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豆豆随时都会面临生命危险，或许只能去找顾雁回了。”
“明天一早就去。”
几人就在椅子上打盹。
仿佛才一眨眼，就晨曦初露。
消毒水的味道在过道里显得格外刺鼻。
季平安靠在长椅上，并未真睡。
体内的那股气机在自行运转，缓缓恢复着刚才施针损耗的精力。
旁边的沈词君蜷缩着，身上披着梵诗琳找来的毛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位平日里在讲台上风华绝代、知性优雅的女教授，此刻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也是，对于一个单亲母亲来说，女儿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世界要塌了，怎能不崩溃？
“平安。”
梵诗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
作为象国公主，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在生死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凝重。
“喝点热的吧。”
季平安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焦糖在舌尖蔓延，让人精神一振。
“咱们准备过去吧。”
正说着，沈词君猛然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看向IcU的玻璃窗。
监护仪上的数字虽然低，但很稳。
她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到季平安，眼眶又红了。
“平安，谢谢……如果不是你……”
“沈老师，客套话留着以后再说。”
季平安站起身，拍拍屁股，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去找顾雁回。”
虽然很残忍，但季平安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顺利地见到了顾雁回。
“结果不可预料，你们想通了？”顾雁回眼底乌青，脸上难掩疲惫。
“没有办法了。”季平安叹了口气，“孩子免疫系统几乎没有，一个小感冒都能要了她的命。”
“顾教授，求求你，她还那么小，我愿意当牛做马……”
“跟我来。”顾雁回一把手，在前面带路。
很快来到一座实验室。
内部充满了科幻色彩，各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巨大的玻璃器皿中浸泡着不知名的生物组织。
顾雁回把他们带到一间全是显示屏的房间，指着屏幕上复杂的dNA螺旋图谱。
声音冷酷，“要想救她，必须重塑她的免疫系统。这需要一种极高活性的干细胞作为载体，去修补那些破碎的基因。”
“这世界上，目前没有这种药。”
沈词君身子一晃，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但是——”
顾雁回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季平安，“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就能现场制造出来。”
季平安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
顾雁回走近他，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季平安身上有什么迷人的味道。
“季平安，你是人类进化的奇迹。你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十几倍，你的血液里蕴含着不可思议的能量。只要提取你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经过我的改良诱导，就能制造出完美的‘修补剂’。”
“不过……”顾雁回眼神闪烁，“这对你的身体会有损伤。虽然你能恢复，但那个过程会非常痛苦。”
“平安……”沈词君虽然听不懂什么细胞什么基因，但她听懂了“损伤”和“痛苦”，她拉住季平安的衣袖，泪眼婆娑，“不行……如果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不能……”
她虽然爱女心切，但也不想让季平安为了她们母女牺牲至此。
“没事的，沈老师。”
季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抽点骨髓算什么？就当是献血了。”
说完，他看向顾雁回，眼神决绝：“我答应你。动手吧。”
顾雁回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不出所料，你果然是个可以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海王。”
“你……”自己哪里有那么狭隘，季平安想要争辩。
顾雁回却已转身按下几个按钮，手术台缓缓升起。
她努了努嘴：“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