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老子打仗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等邪门的事儿！”
尉迟敬德也被这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瞅着不像是烟雾，也不是毒粉，但怎么会让人这般疲于奔命，就连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厮杀汉子，都如同见了鬼一般？”
“燕王殿下，难不成你还会南蛮的巫蛊之术？”
李恪被尉迟敬德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牵连何其之广，后果何其之惨烈！
这顶帽子若是扣实了，莫说他一个藩王，便是太子也承受不起！
他心头剧震，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连忙后退一步，朝着尉迟敬德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惶恐与急切。
“鄂国公明鉴！此言可不敢随便说！巫蛊乃祸国乱政之大忌，小王身为天家子弟，自幼熟读史书，便是借小王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行此悖逆之事！”
听到李恪的这番话，尉迟敬德似乎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巫蛊之祸乃是皇室大忌，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连累李恪，连他自己都得落个口无遮拦的罪名。
他脸色一僵，连忙上前一步扶起李恪，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殿下恕罪！是老夫一时失态，口不择言了。只是下方的情况太过诡异，老夫一时没转过弯来，才说出这等浑话。”
说着，他拱手弯腰，朝李恪致歉道。
“还望，燕王殿下原谅则个！”
见到尉迟敬德这般放低姿态，但李恪心中仍是不敢放松。
他一边侧身避过尉迟敬德这一礼，一边侧头看向一旁的太子李承乾。
对于方才尉迟敬德脱口而出的 “巫蛊” 二字，就在一旁的李承乾自然听得明白。
这时的他，一边为东宫六卫刚才放弃友军，不守承诺的行为而感到有些不悦。
另一边也对下方谷口，李恪队伍扔出去的古怪包裹，造成的混乱场面惊疑不定。
听到尉迟敬德那句 “巫蛊之术”，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眼下这位弟弟，在军中的声望，快要抢走他这位太子的风头。
若是能借着此事，给他扣上一顶 “行旁门左道，意图不轨” 的帽子，
哪怕不能扳倒他，也能让他在父皇和群臣心中，落下一个 “行事诡谲，难登大雅” 的印象。
大大削弱其声望。
只不过，没成想，这位弟弟为了洗刷清白，竟自己找他这太子佐证。
现场这么多人，他这个太子，自然也不能当众落了李恪的脸面。
更不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揪着一句失言不放。
为此，李承乾只能一边暗道一声“可惜。”
一边压下心头翻涌的算计，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步上前。
一把扶住李恪，一手扶起尉迟敬德，语气宽厚得如同真正的兄长，帝国的未来的储君。
“三弟何须如此惊慌。鄂国公素来心直口快，不过是被下方的乱象惊着了，才随口一说罢了。巫蛊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本王信你，在场的诸公也定然也是信你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恪台阶下，又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公正贤明的名声。
没看见，他这话一出口，不论是柴绍也好，秦琼也罢，就算是李靖也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虽然放过一次绝佳好机会，没能对李恪造成实质性的打击，有些遗憾。
但能在这些大唐重臣面前，展现自己作为储君的胸襟与气度。
这一波也不算太亏。
李承乾心中迅速调整了得失评判，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了几分。
听到太子李承乾的话，程咬金连忙也在一旁打起了圆场。
“是啊是啊！敬德也是好奇，没别的意思！燕王殿下莫往心里去！”
见到众人都一团和气的出来打圆场，李恪那颗悬起来的心，这才放回去。
他知道这场由“巫蛊”二字引发的危机，在太子看似公允的调停下，这才算彻底平息了下来。
于是，他连忙抱拳朝着众人施了一礼，脸上挤出感激又带着后怕的笑容，
朝着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分别拱了拱手。
“程公言重了，鄂国公乃性情中人，小王岂会怪罪？只是方才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
说话间，他一脸心悸的抬手擦了擦额角。
虽说额头上并无任何汗水，但任是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害怕的说道。
“这等玩笑，可不幸开，小王我可想多活些时间。”
他刻意用了“玩笑”二字，轻描淡写地将尉迟敬德那要命的指控定性为“口不择言的玩笑”，既给了对方体面，也彻底撇清了自己。
尉迟敬德闻言也是再次干笑了两声，脸色讪讪，顺着话头道。
“是是是，老夫这张嘴，有时候比脑子快，燕王殿下莫怪，莫怪。”
“嚯...你小子...前年，一个人就敢带着一帮山匪，去打打劫突厥人的贡品。”
“怎么？”
“现在听到一句玩笑话，就被吓成这样，没有吓尿了裤子？”
难道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恪，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与李恪相熟的秦琼，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打趣的伸手扒拉了一下李恪裙摆，粗着嗓子调侃了一句。
“这可不像你小子的胆色啊！”
李恪也没有想到一向给人沉稳，又严肃的秦琼。
竟也会跟程咬金一般，开起了玩笑，还直接动手“检查”他的裙摆。
这一下，饶是李恪心思机敏，脸上也忍不住飞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他慌忙往后跳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哭笑不得地叫道。
“秦公！您怎么也跟程公学坏了！这……这能比嘛！”
“突厥人是明刀明枪，小王就算打不过，至少知道刀从哪边来，往哪边躲，输了也认！可刚才鄂国公那话……”
李恪说到此处，脸上又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心悸。
“那可比突厥人的千军万马还吓人！那是…那是能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软刀子’啊！”
他这番比喻，既生动又贴切，将战场上的明枪暗箭，与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做了对比。
瞬间让这些历经过改朝换代的李靖、程咬金、秦琼、柴绍乃至尉迟敬德等人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悍将，不怕真刀真枪。
但对于那些弯弯绕绕、杀人不见血的阴谋构陷，尤其是牵扯到皇权争斗的，同样心怀忌惮。
“你小子…”程咬金难得收敛了笑容，咂了咂嘴，难得地露出几分感慨。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有些时候‘阴谋诡计’和“流言”，确实比真刀真枪还难防。”
秦琼也点了点头，面色恢复了些许严肃，看着李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理解。
“身处其位，是该谨慎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看样子是长大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