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刚刚从太极殿觐见完李世民，献上传国玉玺的马周。
此时的马周，早已将一身显眼的四品绯红官袍给换了下来。
为了方便之后的赶路，穿着一身玄色短打。
正所谓：“无事一身轻！”
成功将传国玉玺进献给李世民的他，眉宇间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温和的暖意。
见到，苏博文递过来的美酒，马周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之后，仰头就饮了下去。
“嗯...好酒！”
喝完之后，他还咂了咂嘴，朗声赞叹了一句。
只不过，此时的苏博文还沉浸在马周突然出现的震惊与些许失态的懊恼中，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马周看着苏博文那混合着惊讶、尴尬和尚未完全褪去酒意的脸庞，打趣的说道。
“博文兄，这酒苏某都喝完了，你怎么不喝？”
马周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这时，苏博文才从怔忪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连忙端起手中的酒坛，大口喝上了几口，这才带着赔罪的语气说道。
“马长史，可当不起您这声‘苏兄’！折煞小人了！”
苏博文放下酒坛，脸上赔着笑，连连摆手。
“方才苏某和这些弟兄一时忘形，失了礼数，让您见笑了。一路辛苦，又刚面圣归来，快请坐！”
他脸上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迅速蔓延到耳根。
听到苏博文的话，马周立马反对的摇了摇头。
随即见到苏博文又是给他让座，又是准备退到一旁。
马周赶忙伸手一把将其按回了桌位，笑着说道。
“博文兄跟我何必如此见外？”
见到这种情况，一旁有几个燕王卫骑兵，立马识趣地端着酒碗退到了另一桌。
马周也顺势地坐在了苏博文的对面。
他自然的拿起桌上的酒坛，给苏博文面前的空碗斟满，又给自己续了一碗。
这才抬起头带着满满的笑意，看向苏博文。
“你我相识数载，皆是为殿下奔走，不必总这般拘着礼数。”
说话间，马周将酒碗推到苏博文面前，继续开口道。
“严格的来说，博文兄认识殿下的时间，好像还要比马某早上不少时日。”
“记得我入府时，博文兄便已在府中，替燕王打理庶务。马某不过是后来蒙殿下不弃，召入幕中。”
说到这，马周笑着朝苏博文拱了拱手道。
“真要论起来，博文兄才是殿下身边的‘老人’，是马某的前辈，一声博文兄，你当之无愧。”
马周这番话说得诚恳，带着回忆与感慨，并无丝毫虚饰。
他确实记得，苏博文在李恪还是皇子、刚出来开府建牙不久。
看中了精明干练、家世清白流落长安的苏博文兄妹。
随后，这对在商贾之道上，颇具天赋的兄妹，便开始为李恪打理一些宫外的产业和事务。
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能力与忠诚都经受住了考验。
而他自己，则是在李恪就藩幽州前后，因才干和机缘才被李恪着力提拔，成为心腹谋士。
苏博文听到马周的话，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真切的不安来。
“马长史此言，折煞小人了！小人不过是一介商贾，蒙殿下不弃，给口饭吃，做些跑腿打杂的活计，哪敢称长史，称兄道弟？”
“马长史学识渊博，谋略过人，是殿下倚重的肱骨之臣，运筹帷幄，建功立业，这才是真正的栋梁！苏某万万不敢与马长史相提并论。”
苏博文这番话，虽有自谦成分，但也确实是心中所想。
苏博文虽然也是文人出身，但屡试不第，后被李恪看中时，因为重病的妹妹，早已被生活磨去了读书人的清高傲气。
这时的他，也不知道马周，也一样的落拓不为，报国无门。
一直以为，马周是通过科举正途出身的“士”，与自己这等半路投效、靠着打理庶务立足的“吏”或“商”，有着云泥之别。
他内心对马周这样的“正途”官员，既敬佩其才学。
也难免因出身经历不同，而存着一份身份上的自卑。
见到苏博文这副作态，马周却坚决的摇了摇头，对其正色道。
“博文兄此言差矣。殿下用人，唯才是举，不拘一格。你为殿下打理产业，筹措钱粮，结交人脉，稳固大后方。这些事务看似琐碎、平淡，实则至关重要。”
“我们，若无你在长安将醉仙楼和殿下的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为殿下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殿下能够安心在幽州发展？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欲安其外，先固其内’。这些年，你在长安殚精竭虑，守着燕王府的家业，功劳不比我在幽州少半分，这一声‘兄台’，你当得起。”
苏博文被马周这番推心置腹、肯定其价值的话语，说得心潮澎湃，喉头发哽。
这些年来，他在长安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既要维护好燕王殿下的产业，又要提防长安眼红的世家大族和皇室宗族，多少次深夜辗转难眠，生怕一步行差踏错，毁了燕王殿下的根基。
其中的辛酸、压力与孤独，不足为外人道哉。
马周能如此清晰地看到，并肯定他的价值，将他所做之事提升到与他这个燕王府如今的二号人物，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
这份理解与认可，比任何金银都来得珍贵。
苏博文鼻头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眶里的热意涌出来，他端起酒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
“既然...马长...不对...既然宾王…你这么说，那么苏某便不再矫情！”
说罢，他不等马周回应，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复杂情绪，都随着这辛辣的液体一并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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