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崔焕不知何时，已从摇摇欲坠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双目赤红，一脸狰狞的跑到那些正在拖拽拒马的兵士面前，厉声喝道。
“你们敢！擅放藩王兵马入京，是通敌叛国之罪！燕王李恪虽未被朝廷明文就藩，可他早已建府开衙，手握兵权，实质上与藩镇无异！”
崔焕的声音已经完全扭曲，试图用这耸人听闻的指控，震慑住张虔陀和那些守军，做最后的挣扎。
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一次他站出来阻拦燕王李恪，若是无功而返。
不光家族里面的那些竞争者，会对他冷嘲热讽、踩上一脚，还得罪了当朝最红的燕王李恪！
原本就渺茫的继承人之位，怕是会越来越远。
为此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
明知自己大势已去，却仍想做最后的挣扎。
攀附权力的野心，以及对李恪深入骨髓的怨怼。
此刻，尽数化作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马周授燕王李恪之命，携带众多骑兵直闯京师，焉知所谓何意，若是意图不轨？！尔等今日放他们进城，便是开门揖盗，日后长安若有任何变故，你们……你们都是帮凶！都是千古......”
崔焕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目光似要择人而噬。
“啪......”
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眉头紧锁，早已将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的马周，驱马上前，一记马鞭就甩在了崔焕的脸上。
原本还算克制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不容置喙的威严。
崔焕右半边脸颊上，被打出一道红肿的鞭痕，嘴角也被划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你你你...”
他被打得浑身一僵，抚摸着脸颊，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周。
那股疯癫的气焰，也被这一鞭生生抽灭，嘶哑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放肆！”
马周高坐在马上，目光如寒霜般俯视着捂脸惊愕的崔焕，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砸入人心。
“今日，你拦我入城已是失当，安敢再在此妖言惑众、构陷亲王？！燕王殿下为国守边，奋勇杀敌，你一个连战场都不敢上的货色，却在这颠倒黑白、污蔑其意图不轨，当真以为马某不敢杀你？！”
呵斥完崔焕，马周就看见这里的人越聚越多。
不远处，似也有甲士闻声赶来，马蹄声与甲叶摩擦声隐约可闻。
马周眼神一沉，知道不能再在此地耽搁。
他今日的首要目的，乃是护送传国玉玺入宫，而不是与这疯癫的小人缠斗。
若是被京兆府或金吾卫介入，反倒容易节外生枝，给暗处的对手可乘之机。
再者，刚才虽然被崔焕阻止行动。
但城门中间设置的拒马和鹿角，已被兵士们搬开大半。
只剩零星几件横在一旁，通道虽未完全净空，但也足够他们安全通过。
马周不再耽搁，转头朝着张虔陀与那些甲士说道。
“今日马某有要事在身，就不与尔等过多纠缠，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尔等若是不服，马某事后，有的是时间陪尔等到陛下面前、到兵部衙署，一一辩个明白！”
说罢，他根本不待张虔陀回应，马鞭轻扬，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燕王卫，下令道。
“燕王卫，列队！随某入城！途中不得停留，不得与任何人攀谈，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两百名燕王卫齐声应诺，声音震彻云霄，瞬间压过了周遭的议论声。
他们迅速调整队形，形成一道整齐的一字长蛇阵，紧跟在马周身后。
以他们的骑术，对于路边那些零星未搬净的拒马与鹿角，根本无需多虑。
只见马周一马当先，控着缰绳微微调整方向，胯下战马便如通人性般，灵活的从两具歪斜的鹿角之间精准穿过。
紧随其后的燕王卫骑兵，更是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默契与精湛技艺，两百骑如臂使指，或左绕，或右绕，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
那些散落的障碍物，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整个队伍没有丝毫停滞，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迅疾而流畅地通过城门，直抵长安！
崔焕瘫坐在地上，听着那仿佛踏在自己心脏上的轰鸣蹄声。
望着快速消失马周和骑兵队伍，眼睛里全是怨毒的眼神。
......
“观音婢，你看这株梅花开的漂亮吗？”
太极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一柄木勺，正在给一个穿着明黄小袄，大约两岁左右的稚童喂食。
稚童长得粉雕玉琢，被一个侍女抱着，也不肯安分。
努力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想去抓木勺，在他的嘴边，还沾着些糊状的羹食。
长孙皇后，不时还被稚童逗得莞尔。
正要耐心哄劝，用丝帕去擦拭那不安分的小手和嘴角时，。
就听见殿外传来那道熟悉的嗓音。
长孙皇后含笑抬头望去，只见殿门外，身着常服的李世民，在几个内侍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在他的手中，还有一支，一看就是刚刚折下来的梅花。
梅花红蕊绽放，沾着几分晨露，在明黄的龙袍映衬下，愈发显得清艳。
“陛下，您今日这个时间，怎么有空过来？”
长孙皇后将木勺放回碗中，递给一旁的侍女，又用手帕将吃了满嘴羹食的稚童擦拭干净，才抬头对着李世民浅浅一笑道。
“而且没想到，距离梅花花期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遗有这么一株鲜艳的梅花。”
下一刻，长孙皇后伸手接过李世民手中的梅枝，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
语气温软，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
“是吧？朕也觉得好生难得，想着观音婢你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朕便将它折来送你。”
李世民大步迈入屋内，一边将手中的梅花递给长孙皇后。
目光落在长孙皇后温柔的侧脸上，带着一丝缱绻的笑意。
但很快，他的视线又落在了，侍女怀中一脸呆萌看向他的稚童身上。
以往锐利的眼神，尽数化为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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