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空间逼仄,气氛沉默。
陈立东站在邓小天和陈淑珍对面,目光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邓小天。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衣兜和腰间,仿佛在确认他身上是否藏着什么可能构成威胁的凶器。
邓小天却浑不在意,甚至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安静的扶着母亲,面色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大门口那副癫狂暴怒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沉稳。
陈淑珍也同样面色平静,只是脸色依然苍白,透着大病初愈的疲惫,靠在儿子身上,微微闭着眼休息。
电梯里只有机械上升的嗡嗡声。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七楼。
门打开,走廊里明亮而安静。
陈立东率先走出电梯,带着两人走过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来到苏木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目光严厉的扫向走廊两侧。
几间原本虚掩着、露出一条缝的办公室门,在他冷冽的目光扫视下,像受惊的蚌壳一样,“啪嗒”、“啪嗒”,迅速悄无声息的关紧了。
陈立东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景元光。
他没有立刻让开,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挑剔,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门外的邓小天。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仿佛在无声的掂量着他的分量、判断着他的意图。
邓小天也不急不躁,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甚至嘴角还微微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卑不亢。
两人对视了足有十几秒,景元光才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老板,邓世泽的家属来了。”
景元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声音平和:“先坐吧。”
“元光,给他们倒杯水。”
景元光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拿水杯。
邓小天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苏木,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想单独跟你谈谈。”
景元光刚迈出的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他转过身,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带着明显的戒备和警告:“不可能!”
“你父亲是跳楼自杀,跟我们苏书记有什么关系!”
“我警告你,不要想着把事情闹大,就可以来为难我们苏书记!”
“你父亲是贪污犯,这是纪委调查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别想着在这里胡搅蛮缠,混淆是非!”
要坏!
一旁的陈立东听到景元光这番明显带着情绪和刺激性的言语,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这是在给本就情绪不稳定的邓小天火上浇油!
万一对方暴怒,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快走几步,和景元光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了邓小天面前,身体都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邓小天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反唇相讥。
他甚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景元光的话只是拂过耳边的一阵风,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我父亲的事,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来教育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越过景元光和陈立东的肩膀,直直地落在苏木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静。
“苏书记,难道你……不敢一个人跟我们谈谈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景元光和陈立东都紧张的盯着邓小天,又扭头看向苏木,等待他的决断。
苏木看着邓小天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紧张或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欣赏。
“老陈,元光,你们先出去。”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景元光猛的扭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抗拒:“老板,您不能一个人跟他们谈!”
“万一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木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出去吧,没事。”
景元光和陈立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担忧。
但他们知道苏木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只能极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慢慢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门,却都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邓小天这才扶着一直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的母亲,缓缓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的让她坐下。
陈淑珍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大门口那一番折腾,对她这个大病初愈的身体来说,消耗实在太大了,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苏木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温水,转身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一杯靠近陈淑珍,一杯放在邓小天手边。
邓小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几口,直到将整杯水都喝完了,才放下杯子。
他抬起头,看着苏木,出乎意料的说了句:“谢谢。”
苏木饶有兴趣的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邓小天脸上,等着他开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因对方上门闹事而产生的恼怒,只有一种耐心观察和等待的平和。
邓小天放下杯子,迎上苏木的目光,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苏竹溪,我在网上,看过你以前很多事情的报道。”
“知道你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
“我相信,你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官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