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艘跨洋巨舶,加上奴隶总人数直逼两万。
周晓不可能一一接见。
换好大红礼服后,她和乐群、王海鹏以及冯谨商量了下。
先在风景号甲板上接见送礼品的水手,与部分水手代表握手寒暄。
之后登上最先打旗申请靠拢的那艘四桅Voc夹板船。
其余帆船的管事、东家一并登舰,周晓将和这些人逐一交流几句;
随后返舰,继续北巡。
乐群、王海鹏领命后立刻下去安排。
那艘四桅夹板船得到消息后。
全船都疯了。
呼喊声响彻云霄,比风景号主力舰的主炮齐射还要响。
船长立马安排全船打扫卫生,要求甲板、船舱、过道一尘不染,连压舱底都要清扫一遍。
船上带来的十几台汽油发电机轰隆隆全部启动。
发出来的电带动着上百台风扇狂吹,务必把船舱、过道的霉味、臭味全部吹散。
登船的禁卫师大头兵也分出一部分帮忙打理,拎着水桶、攥着抹布,准备和船员一起把甲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其余各船齐齐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传得老远老远。
连海鸟听了都差点不想活了。
准备一头撞死在礁石上。
不过船员不高兴,船东、掌柜、船长等却兴奋不已。
他们纷纷安排小艇登船。
那艘四桅夹板船如众星拱月一般。
四面八方全是登舰的小艇,船与船之间的小艇密密麻麻,桨声噼啪,浪花四溅。
而周晓在自己的舱室里等待。
等外边安排好了才出舱。
王海鹏出去下达任务、亲自监督去了。乐群、冯谨、4个侍女和西洋画师托马斯在舱室里陪着她。
周晓坐在梳妆镜前。
四个侍女围着她打转。
务必保证周大小姐的妆容没有一丝差错。
镜台前摆满了各式妆奁,脂粉、眉黛、口红、梳篦一溜排开,梳妆镜擦得锃亮,映出周晓那张略显不耐的脸。
她今日穿的大红礼服和出发时那件略有不同。
衣身以正红为底,交襟右衽。
领口、袖口、衣襟边缘滚了三道窄窄的暗金织锦边。
每一道边上都绣着繁复的云纹与缠枝莲纹,金线在灯下隐隐流动,像细碎的星子嵌在衣料中。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织锦宽腰带。
带面上用银线绣出海水江崖纹,浪花翻卷,崖石嶙峋,远处还有几叶扁舟模样的图案,寓意海疆无垠。
裙摆曳地三尺。
行走时铺展开来,需要两个侍女在后面托着裙裾,像一片流动的赤霞。
袖口宽大,垂落时几乎及膝,抬臂时则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秀发半挽。
以一支金镶玉凤簪束起,簪头的凤喙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垂在鬓边,随动作轻轻摇晃。
余下的青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发梢微卷,被舱内的换气系统吹得轻轻飘动。
面上薄施脂粉,眉黛轻描,唇染朱红。一身装束既有一国总统的凛然威仪,又衬出少女明艳动人的风华。
周晓都坐得不耐烦了。
她脖子僵了一下,眼珠子往托马斯那边瞟:“等会可要画好一点。”
“阁下放心,”托马斯微微弯腰,画笔在指间转了个花,“在下最擅长画这种大场面。”
“嗯。”周晓点点头,接着眼珠又往冯谨那边瞟,“等会我该说些什么?”
“啊……?”冯谨傻了眼。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史书上压根没写皇帝见海盗需要怎么讲话啊。
他张了张嘴,胡子抖了两下。
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见冯谨憋了半天,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乐群便随口便接了话,语气十分坦荡:
“总统阁下,这有何难?您见了人,先听他们汇报。
“之后再回上几句‘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再叮嘱一句‘加油好好干,英华记着你们’这类客套话就够了。
“总不至于,
“您还要同他们商议军国大事吧……”
冯谨望了望乐群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转头瞧向一脸黑线的周晓,一时间哑口无言。
本就毫无头绪的脑子更是一片混沌,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个废物。”
周晓暗骂一声。
那声音只够自己听见,轻得连身旁贴身侍女都未曾捕捉到分毫。
没过多久,4个侍女终于将妆容仪容打理妥当。
一名侍女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总统阁下,已经好了,请您镜前一观。”
周晓微微颔首,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随之轻轻摇曳,流光微动。
这身礼服繁复累赘,处处都是规制,再也做不到往日风风火火的模样。
她动作放得极轻。
小心翼翼缓缓起身。
乐群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顺势扶住她不自觉伸出来的手:“总统阁下,慢些。”
一名侍女立刻绕到周晓另一侧,牵住她另一只手;
余下两名侍女跟在身后,稳稳提起曳地的长裙下摆;
还有一名侍女在前引路,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头,仔细整理衣袂,生怕礼服褶皱凌乱。
一旁的托马斯提笔飞快。
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冯谨坐在原地,眼皮突突直跳,整个人都看呆了。
乐群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去牵总统的手?
还有阁下!
请您尊重一下男女大防好不好?
您就这般坦然?
任由男子执手搀扶?
自打追随周晓以来。
冯谨自认三观已经被刷新过不少。
往日见了高官显贵,必会躬身行礼,如今也能从容平视;往日拘谨守礼,如今也能随心坐卧,不拘小节。
可眼前这一幕。
依旧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
好不容易勉强拼凑起来的新旧拉扯的三观,“咔嚓”一声,又碎了一地。
不过周晓是穿越而来的天外客,她所谓的男女大防和冯谨的男女大防压根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当时怀孕的时候,许多只能有系统人在场的事情,不都是乐群、胡斌这几个人搀扶照拂?
在她看来不过是寻常搀扶。
实在算不上什么。
冯谨怎么想的周晓一无所知。
她还在和这件异常繁杂的礼服斗智斗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如履薄冰。
倒不怕出错。
而是怕把衣服搞乱了,4个侍女又得忙活第二次。
她两鬓的珍珠流苏荡啊荡。
不时飘到正前方挡住视线,但手又被乐群和侍女牵着,不好抽回去拨弄这玩意。
全不似那些深谙礼仪的世家贵女,行止从容,纵然步履稍快,珠翠流苏也稳当妥帖,绝不会乱晃、遮眼。